只要他顺着这股牵引离开青铜城，或许还能在这股力量的庇护下苟活，甚至走得更远。
可那样一来，他就成了真正让自己作呕的诡异，那是多么可笑的存在。
至于下方那团让他感到熟悉，甚至亲近的庞大血肉，更是在他所剩不多的理智里，激起了极强的嫌恶。
他是守卫青铜城五六百年的护卫者，是帝国的超凡强者，是守夜人的前辈。
他一生对抗了无数诡异，也杀戮了无数诡异，在无数同伴与朋友的扶持下，才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所以哪怕死在这里，葬在这里，他也绝不会丢掉自己最后的尊严，绝不会把自己的身躯奉给这群外来的杂碎。
护卫者甚至心生警惕。
他不过刚刚迈过这道失控的门槛，连自己的五阶躯壳都还没能彻底掌控，为何就已经被冥冥之中的某种源头盯上了？
难道五阶之后，还藏着连他自己都从未听闻的秘密？
但此刻护卫者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了。
脑海里那些眷恋，不舍，还有关于人类的一切回忆，都在这庞大冰冷的浪潮中不断退去。
他已经丧失了人类的语言，丢失了人类的一切，仅存的那点人类意志，也在这具身躯散发的力量下不断崩溃消散。
但他的心底还压着最后一根沉重的锚点，那就是仇恨，是对这群死敌最纯粹的恨意。
只要这根锚点不被击断，哪怕他化身灾厄，这股力量也只会在最后的时间里锚定一切，让他把这股力量尽数宣泄在这群诡异身上。
轰然之间，那颗盘踞在天空中的惨白巨眼骤然向内塌陷，裂开的一道道缝隙里，白色的强光彻底爆发。
同一时刻，布满内城各处的血肉城墙上，无数颗大大小小的惨白眼球突兀地挤了出来。
数米大小的巨瞳与半人高的眼球在血海里蠕动，瞳孔尽数从漆黑转向惨白。
白光所及之处，那向来不可一世的星空血肉竟开始大面积冻结，枯朽，失去活性后轰然断裂，化作漫天焦黑碎屑，在内城的狂风里不断席卷。
那些生长在血肉之上的眼球，后方竟探出无数根粗壮惨白的触手，扎进死寂的血肉里，贪婪地大口吸食着星空血肉里的活性。
吞噬掉大量同类的活性之后，那一颗颗巨大眼球的颜色愈发惨白，纯粹，向着更高的维度转化而去。
而在知识之海裂隙的视角里，陆渊看到了这堪称震撼的一幕。
那覆着繁奥星空铭文的血肉外鞘，在惨白巨眼的吞噬下，竟被硬生生凿开一个空洞。
陆渊深知这星空血肉本体的阶位有多高。
刚才他操控的漫天知识文字，也只能在对方外鞘上激起一层细微的波澜，根本伤不到它的本源分毫。
可护卫者这一击，竟硬生生凿穿了它的防御。
即便这股力量像是无根之水，很快会在血肉那近乎无尽的恢复力面前耗尽，可眼下撕开的这道创口，已经算得上某种难以想象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