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那个秋天。
小九刚生下来，皱巴巴一团，小脸只有他巴掌大。
呜哇呜哇地哭着，他笨手笨脚地抱起来，孩子就突然不哭了，小嘴一张一合，像在找什么。
当时，他心里有过一刻柔软，但想到自身处境，还是狠下心来。
在我们家你要吃苦，到别人家你就能享福了。
他这么自我安慰，孩子像是有了心灵感应，小手忽然抓住他的手指不肯松。
画面一晃，他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九，站在陌生的红砖楼下。
孩子还是那么小，睡得正香，鼻翼轻轻翕动。
他站在那扇门前，抬起手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多次。
最后，他终于敲响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他把孩子递过去，小九突然醒了，哇地哭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冰凉如水。
他坐起来，只觉胸口堵得厉害。
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湿了一片。
房间很静，只有窗外稀稀落落的虫鸣。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躺回去。
闭上眼，却再也没能睡着。
江涛重新坐起身，下床出了房间。
来到东厢房北侧那个房间，这里是留给小九住的。
盖房子之前，他对自己说，盖好就去接小九回来。
可现在盖好了，一切生活用品配置齐全，小九却没能回来。
唉。
他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小床，床头还摆着江花花塞上去的小狗玩偶。
最后，他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屋。
不知不觉，天渐渐亮了。
院子里，公鸡打鸣声和远处江船的汽笛声搅在一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东附房厨房里，林月柔已经起了个大早，灶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米粥翻着小泡，蒸笼上腾起一团团白汽。
周捷、陈帅，还有李大强都醒了，挤在卫浴间刷牙。
今天他们要去找铁牛舅舅郑师傅，还有赵老头的侄子赵师傅，先将建筑公司的人员班子搭建起来。
有几个大工匠坐镇，其他小工很快就能招齐。
建筑公司营业执照拿下来，即日起公司就算成立了。
虽然还没有自己的根据地，但有人员班子，就能先把活干起来。
江涛已经说了，建筑公司的办公点，到时也在集团办公楼里。
开展业务又不在办公室，是在工地，所以不着急找门面。
“早饭好了。”
林月柔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周捷、陈帅和李大强。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了，正在洗漱。
分批吃，也省得搬桌子到院子里。
“小马，今天跟我们出去一下。”
周捷跑去跟小马打招呼。
他们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有个车方便得多。
“可我要送丫头们上学。”
小马还记得江涛包他的车，有一项工作就是接送孩子上下学。
“高主任还在这，有小孙的车送她们去。”
陈帅接过话头，“我们今天去联系郑师傅和赵师傅，路远，事情也杂，你跟着我们跑一趟最合适。”
“那好吧，我去跟江老板说一下。”
小马比较谨慎。
雇佣他的人是江涛，这些人跟着江涛办事，他自然不好拒绝，但也得跟江涛打个招呼心里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