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真站在这节车厢里了,才觉出这话的分量。
水产公司一条三年船龄的渔船,折旧价七八千起步,颜伯伯一个电话,三千块就拿下了。
李经理还得千恩万谢,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搁四十年后,这种事儿想都不敢想。
别说三千,就是三万,还得排队摇号、找黄牛、走关系,一套流程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难怪都说八十年代是风云际会。
这遍地都是机会。
物价双轨制还在,计划内一个价,计划外一个价,中间那道缝里,挤满了第一批下海的人。
倒腾钢材的、倒腾布票的、倒腾外汇券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胆子大的,从广东往内地倒电子表、尼龙袜、折叠伞,一趟下来顶工人十年工资。
脑子活的,在乡镇企业挂个业务员的牌子,满中国跑供销,两三年就能盖起一栋小洋楼。
更别说沿海这一带,渔业资源还没被过度捕捞,一网下去,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鲳鱼,哗啦啦往甲板上倒,跟倒垃圾似的。
鱼贩子蹲在码头等着,船还没靠岸,价钱就喊上了。
一条船,一家老小,一年干下来,万元户那是起步价。
他这条三千块的船,简直就是一张入场券。
“江老弟,收据好了,您看这钱?”
李经理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收据,还有一个档案袋,身后跟着个戴袖套的女会计,显然是来当面点收的。
“你数数。”
江涛也没废话,手往兜里一探,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钞票,从里面抽出五十块钱。
李经理眼睛一亮。
三千块,搁在八十年代,正经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这一沓子顶人家干五六年。
这位江同志看着年纪不大,这么多钱说掏就掏,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年头,能随身揣着三千块现金的主儿,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真有来头。
再想想领导亲自打的招呼,他心里那杆秤又往“来头不小”那头偏了偏。
李经理接过钱,转身递给身后的财务。
女会计接过去,麻利地撸下橡皮筋,食指往嘴唇上一蘸,刷刷刷地数了起来。
那手速一看就是常年跟钞票打交道的,纸钞在她手里像翻书页似的,不到半分钟就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