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了,真的打中了,我打中了一头鬼子,我打死了一头鬼子。”
吕继业端着猎枪,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低声喊着。
“非常棒!”边云伸手在吕继业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第一次开枪就打中了鬼子胸口,比大多数人当年第一次摸枪强多了。杀鬼子的感觉怎么样?”
“太好了!原来鬼子再凶恶,也是血肉之躯。一枪下去,也得死。爷爷说得对,鬼子不是妖魔鬼怪,他们也会流血,也会倒,挨了子弹照样趴在地上不动弹。”吕继业把猎枪从肩窝里放下来,枪管还在微微冒着细烟,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枪管,指尖被烫得缩回来。
“说得对。鬼子就是血肉之躯,你打他他就死。没什么了不起的。”边云蹲下来和少年平视,月光落在他肩头那几道被土坯墙蹭出的泥灰印子上,也落在少年手里那杆枪托上刻着“吕”字的猎枪上,
“现在鬼子也打了,你跟你奶奶,还有妈妈和弟弟,一起去刘氏布坊等我们。布坊里的鬼子已经清干净了,那里有老吴叔和水生叔他们守着,很安全。”
“不。”吕继业摇了摇头,手指在猎枪枪管上又攥紧了几分。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奶奶和母亲,又看了一眼母亲身后那个还牵着哥哥衣角的弟弟,然后转回头看着边云,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打鬼子。刚才那一枪是我打的,我还能打第二枪。爷爷说过,吕家的人上了战场就不能半途而废。你们在前面冲,我在后面跟着,我个子小,能钻你们钻不进去的窄巷子,能帮你们看着后路。我不怕,真的不怕。”
边云看着少年那双倔强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把狙击步枪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枪身上,
“继业,你刚才说,我们打鬼子是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吕继业想了一会儿,说了这四个字。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爷爷说过,鬼子打进来了,中国人就得拿起枪。拿起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也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
“说得对,保家卫国。这四个字你爷爷教你的,你记了一辈子。现在我要你把这个顺序记清楚,先是保家,然后才是卫国。你看你身后,你奶奶八十多岁了,腿脚不便,你娘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你弟弟才比桌子高一点。她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去多杀几头鬼子,是你在她们身边保护她们。你爷爷和你爹不在了,你就是吕家眼下唯一的顶梁柱。把你奶奶、你娘、你弟弟安全送到刘氏布坊,守着她们,不让任何一头鬼子靠近她们。”
“这就是保家。等家人安全了,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把手臂练得更壮了,那时候你再和我们一起卫国。好不好?”
吕继业低头看着手里那杆猎枪,手指在枪托上那个“吕”字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院子里的月光把老枣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也把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分成一半明一半暗。
“好。我听大哥哥的。我先把奶奶、娘和弟弟送到布坊去,在那里守着她们。等你们打完鬼子回来接我们,我再跟你们学打枪。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一定要教我打那种能打几百步远的狙击步枪。我刚才看见你肩上那杆枪了,比我爷爷这杆猎枪长好多。”
“我答应你。等你再长高一点,手臂再练壮一点,我亲自教你打狙击步枪。到时候你左手握护木,右手握枪把,眼睛贴上瞄准镜,几百步外的鬼子眉心,你想打哪个就打哪个。”
边云笑着伸手在吕继业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少年的头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潮,但揉上去还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