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过头，边云目光落在正靠在后门口警戒的贺从身上。
贺从正把自动步枪的枪口指着门外那条被炸塌了半边的窄巷，感觉到边云的目光，立刻转过身来。
“贺从，去叫几个零二一旅的兄弟过来，护送老陈一家去刘行外面，找天使。”
“还有，告诉零二一旅的几个兄弟，路上走镇尾那条泄洪渠，老陈说渠底没有鬼子，渠两边没有冷枪，是最安全的撤离路线。”
“明白。”贺从把自动步枪往背上一甩，转身就要往巷子里跑。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沙哑但极坚定的声音，
“长官——让我老婆孩子出去就行。我跟你们一起去，去救人。”
老陈从八仙桌旁边站起来。他的腿刚才被麻绳绑了太久，膝盖还僵硬得打不了弯，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一把扶住八仙桌边缘才稳住
边云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陈，你刚被绑了这么久，手腕有伤，左眼肿了，体力也透支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出去找军医处理伤口，跟你老婆孩子一起到安全的地方去。接下来的巷战交给我们。
“长官，我之前就是当兵的。”老陈打断了边云的话，老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野村军曹掉落的三人式步枪，拉开枪栓检查弹仓，拉开枪栓，确认膛内无弹，检查弹仓，推回去，把刺刀卡上枪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把步枪端在手里，枪托抵进肩窝试了试贴腮的角度，然后放下枪口，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着边云。
“这边要不是鬼子拿老婆孩子威胁我，我早跟他们拼了。那个少佐，就是额头上缠着绷带那个，他踹开地窖门的时候我手里已经攥着一把菜刀了。”
“但他把我老婆拽出来，把刺刀架在她脖子上，说只要我动一下，先杀她，再杀孩子。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把菜刀扔了，让他们把我绑起来。”
他说到这里时声音忽然沙哑了半度，握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现在老婆孩子安全了，我没有后顾之忧了。长官，相信我，我能帮到你们。这镇子里每一条巷子我都熟，哪家后门通哪条窄巷，哪家地窖能藏人，哪家屋顶能架枪，全在我脑子里。你们需要向导，需要熟悉地形的人，需要有人告诉你们前面那个拐角后面是猪圈还是冷枪。”
“我给你们当向导，给你们指路，遇到鬼子我也能开枪。最起码也能换几头鬼子的命。”
边云看着老陈那只右眼。那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眶里亮着一团火。
这团火从他当兵的时候就烧着，被麻绳勒了好几个时辰没熄灭，被破布堵住嘴没熄灭，被拳头打肿眼没熄灭。
现在老婆孩子安全了，这团火从眼睛里喷出来。
边云没有再拒绝老陈，
“好。你跟我们一起，你当过兵，杀过鬼子，刚才又在青砖地上用手指给整片刘行镇画了幅地图。”
“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一个愿意为这片土地拼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