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关。
这座东瀛边境城，通体由黑松木与灰岗岩垒砌而成。五重六阶的天守阁矗立在城中央，雪白的外墙上嵌着千鸟破风，玄黑色的盔甲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城墙上插满了一排三叶葵纹旗，夜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
但在今夜，这旗帜在风中抖得格外厉害。
城内的复活点早已被白光淹没——不是一道一道地亮，是一片一片地炸。从大野关的城中心向外扩散，白光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石板地上。那是被林枫屠杀的东瀛玩家的复活光芒。
每一秒都有上千人同时刷新在复活点上。光芒还没散尽，下一波已经叠上来了。人群从复活点往外挤，像被捅了的蜂巢，嗡嗡嗡地往外涌。
“别挤了——后面没地方了！”
“让开！我要出去！我他妈又被挤回原地了！”
“我被挤掉血了——谁他妈在放范围技能？！”
一个东瀛武士被挤得脸贴在旁边的阴阳师肩膀上，咬着牙用系统翻译大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同时复活？！青龙关那边不是势如破竹吗？！”
他旁边的一个忍者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忍者服被挤得皱巴巴的，“势如破竹个屁！我们第一波刚冲到城门口就被清光了——一眨眼就没了！”
“还第一波！我是第二波的，百万人的第二波——全被杀了！”
话音落下，周围短暂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
“百万人都被杀光了？！华夏区到底派了多少人？！”
“多少人？呵……”旁边的阴阳师惨笑一声，把狩衣上被踩掉的袖子扯回来，“你告诉我，你在战场上看到多少人？”
那个武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确实没看到多少人。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然后自己就到复活点了。
“他妈的我也没看清！就记得飞在天上——一个人！就一个人！！！”一个浪人玩家抱着刀蹲在墙角，眼神涣散，“他落在我们阵中间，然后全都是光……白色的……蓝的……火……我看见前面的人一片一片变成白光……像他妈多米诺骨牌一样往我这边倒……我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在这里了。”
另一个武士揪住那浪人的领口，“你说一个人？你再说一遍——一个人？！一个人屠了百万人？！”
“就是一个人……”那浪人把武士的手从领口上掰下来，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天照大神在上——那个人会飞，还有上百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会飞？分身？！”
“修仙的……华夏战忽局没有骗人……”一个阴阳师半跪在地上，狩衣被踩得看不出原本的白色，“修仙的是真的……华夏人真的可以修仙……”
这时复活点又是一大片白光落下。
这次被刷出来的玩家甚至没有立刻往外挤——他们就站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几秒。然后其中一个女忍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同伴跪在她旁边，嘴唇哆嗦着，什么都没说。
远处，一群人挤开人群冲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南蛮胴具足的高级武士，头盔上的前立被挤歪了，但他顾不上扶。他身后跟着两个阴阳师和几个忍者，看装备都是精英级别。
“都让开！”那武士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冲到一个刚从复活点出来的玩家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全复活了？！”
被揪住的玩家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武士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强撑的笑，是一个被吓傻的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神经质地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