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琴没接话。她把勺子放在锅沿上,转过身,看着林枫。
那张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脸上,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是某种更炽热的、像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我?”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东西咽回去。
“我当然也高兴。”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姥姥跟你讲过吧?她小时候,鬼子进村的事。”
林枫点头。
“讲过。讲过很多次。”
张琴的目光从林枫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上。
“你姥姥说,那时候她才六岁。鬼子进村,把村里能抢的都抢了,能烧的都烧了。她跟着你太姥姥躲在山里,三天没吃东西。后来回来了,村子没了,房子没了,鸡也没了。只剩一片焦土,和……来不及躲起来的村民的残肢断臂。”
她的声音没有抖,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你姥姥去年走的时候,还在念叨。她说,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鬼子。”
厨房里安静下来。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第一缕晨光正在地平线上挣扎。
林枫没说话。
张琴把那口气咽回去,转过头,看着林枫。
“儿子,你替姥姥出了一口气。”
林枫的手搭在灶台边上,指节微微泛白。
“妈,放心。”
“我后面不仅要为姥姥出气,也会为所有人出气。在全面国战的时候,我要让他们边境城市一座不剩,荡平东瀛。”
张琴看着他,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地图。
“好。”
她转过身,拿起勺子,继续搅锅里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