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没有马上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白亮的光，落在那一摞摞的文件和文件夹上，落在键盘和鼠标上，落在那杯还没喝的茶上。
“我知道了。现在这些钱，他们已经需要卖房子了。你可以让澳岛那边收款了。”
张总说：“好。收了，我给您报数。他们那边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这句话。”
张总那边没有挂电话，顿了顿，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谨慎了一些。
“林总，还有个事情。以您和林建国的关系，我怕澳岛那边会找上您。您也知道，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顿了顿。
“我提前给他们打过招呼，要不是老刘在那边盯着，恐怕林建国现在至少欠三千个了。他们八成就抱着这种目的呢，想让您来替他还。”
张总越说越快，越说越急。
“林总，您听我一句劝，这种人沾上了甩不掉。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麻烦惹上了就麻烦了。赌场那边的背景不简单，不是咱们能惹的。”
林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让那边先找他要钱吧。他自己欠的债，自己还。还不上，是他们之间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
“我这边你放心。你和刘总什么时候来望海，对于你们旅游公司，我有点想法，咱们到时候谈谈。你那个旅游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渠道是稳的。我想的不是只做旅游，是把这条线做深做透，把上下游都打通。具体的，见面谈。”
张总的声音立刻变得高兴起来。“好啊，好好好，那到时候就要麻烦林总了。我跟老刘商量一下，这两天就过去。您那个新能源项目，我跟老刘也研究过，确实是好东西。还有您投的那个芯源微电子，我们也关注了，技术上很有突破。您这眼光，我们是真的服。”
林晓说：“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想着林建国。
六百多个，离林家那些房子加起来的钱还是够的。卖房子不是一天能办成的，要找买家，要谈价，要走手续。父母要问，钱去哪了。要编谎话，要圆谎，要应付。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而时间一到，那些钱、那些房子，都会变成别人的。林建国会发现自己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张着嘴，瞪着无神的眼，再也回不到水里。
而林有为那个老东西，也该去解决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欧阳丽给他的那个电话。C市一把手的电话。他没有拨，只是看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了。不急。等林建国的火烧起来，等那把火烧到林有为身上，烧到林家的屋子，烧到那三套拆迁房的墙角，烧到那个老东西的心窝里。到那时候，再打这个电话也不迟。
林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望海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被子盖在城市上空。远处有几栋高楼正在施工，塔吊在慢慢转动，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眨眼睛。江面上有几艘船在慢慢移动，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他想起段小天，想起彭飞，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士，想起林建国欠下的债，想起林家的房子正在一间一间地易主。这些事像一根根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明，有的暗，但最终它们都会汇在一起，拧成一股绳，缠在那个老东西的脖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窗外有什么人在放风筝，风筝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线很长，风筝很小，像一只断了线的鸟，被风推着东摇西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