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又看向营地边缘,那一排新堆起的坟包。
土还是湿的,雨水把坟头的土冲出了细沟。里面有一个叫沈雨学的,上一次大哥斗妖道时亲手敷过药。
听名字便觉得是个心思机敏、稳重的人,话不多,做事利索。承业记得他笑起来嘴角有一颗痣。
可惜了。
承业似乎想到什么,陡然笑出声来。
疤脸儿的头从卞祥另一边探了出来,疑惑道:“你笑什么?”
承业饮了一口酒,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哈哈大笑道。
“我在想那个渭州遇见、离家出走寻找江湖是什么的陈彻。
我现在倒是可以告诉他,江湖是什么了。”
他抬手把酒囊抛给对面的陈雄,双手放在膝盖上,摇头望着月色,又吞了一口酒入喉,缓缓道。
“哪有常胜无敌,哪有人儿不去。江湖便是这刀剑穿梭。
无终的曲,离散的席。”
场面一时沉默。
只有火焰噼里啪啦地响,偶尔有湿柴被烧得嗤嗤冒烟。
良久。
四儿抬目看向承业,眉头微皱,疑惑道:“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承业摇了摇头,下颚点向前方,笑意渐渐收敛道。
“是大哥今天突围后,回头看着地上带不走的骑卒尸体,路上嘴里哼唱的曲儿。”
众人闻言,又纷纷看向火堆中那个忙忙碌碌换药的人影。
饮酒声众,此起彼伏。
没有人再说话。
火堆旁边,李继业头也不抬,继续给下一个伤员绑绷带。
他嘴里没哼曲儿。
安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