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有云: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宗子,便是那个“收族”的主持者。这个身份,指向性极强。
“大中六年”是唐宣宗年号。那位被称为“小太宗”的皇帝,在位时确有过励精图治的时期。
守正叔公见他凝视不语,脸上顿时浮起笑意。
他往石桌边凑了凑,抬手点了点那玉契,开始解释道。
“当年安史之乱后,天下户口流散,朝廷常令各地‘括户’——就是清查户口,重新登记。”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大中六年”四字上,笑言道。
“大中六年,朝廷诏令各地宗族配合括户,核查谱牒,更新户籍。
陇西李氏沂阳这一房,当时的族长就特制了这件玉契,作为代表本房向官府呈报户口、核验身份的信物。”
他又点了点那“更印”二字,头往前一探,轻声道。
“这个‘括户更印’——你别看它只是个户籍印信变更的凭据,没什么大用。”
他笑容微微一敛,目光里透出几分郑重道。
“但此物,是‘沂阳房’这一脉,在唐代官方最后一次大规模户籍登记中,被承认的嫡系法统。”
他把手按在那玉契上,沉声道。
“它。是真的。”
又把手按在那摞族谱上,缓声道。
“这。也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继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光芒灼灼道。
“可‘沂阳房’虽然不是我陇西李氏的主脉,但也不是你我这种,连五服的边都摸不到的亲族血脉旁系所能染指的。”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同时按住玉契和玉印,将它们一起捧起,轻轻放在那摞族谱之上。
两件玉器,一摞旧书,在阳光下并排而立。
叔公的声音,微微发颤道。
“可它们在一起——就能让你,可以是陇西李氏。
可以是‘沂阳房’一脉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