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手中刀微微一顿。
他偏头,看着这个方才还一心求死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哭红眼睛。
——人啊,不过活的一个念想,有念想便有心气,有心气便能支撑着活下去。
片刻,他微微点头。
疤脸儿眼疾手快,早已不知从哪打来一盆热水,又扯了一块干净的绸布,双手捧着递到香君面前。
香君欠身一礼,接过。
她先净了手——那双白嫩的手,在血水里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根手指都恢复本来的颜色。
然后她走到李继业身侧,抬手,轻轻打散了他满头凝结的乱发。
那些头发被血污粘成一绺一绺,硬的像枯草。
她的手指却灵巧如采花的蜂,一点一点,把那干涸的血块摘下,把打结的发丝理顺,把藏在发间的碎屑清出。
洗面——温热的布巾敷上脸庞,轻轻擦拭,将那一层又一层的血浆拭去,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眉目英武的脸。
去颈——脖颈上的血污,她用指尖蘸水,一点一点化开,一点一点抹去。
清耳——耳廓里藏着的血痂,她用一根细簪轻轻挑出,没有让任何秽物留在那里。
拭额——额头上那道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她用布巾轻轻按过,仿佛这样便能抚平他征战杀伐的疲惫。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专业”。
——那不是寻常女子的手艺。那是在青楼之中,日复一日为恩客梳洗、为姐妹理妆,练出来的本事。
此刻在这尸山血海的匪窟之中,她把这门本事,用在了一个刚刚剖开活人的杀神身上。
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一人刨人躯体如作画——李继业手中刀不停,一边向围观者讲解着人体奥秘,一边继续他那近乎艺术的解剖。
一秀丽女子嘴里叼着一把木梳,双手在身后轻轻挽着发,立在他身侧,专心致志,仿佛只是在自家院中为夫君梳头。
而中间,那副被打开的人体,胸腔腹腔敞开着,心脏还在跳,肺叶还在动,那被剖开的人——郑天寿——还在发出微弱的的哀嚎。
那嘶嚎,高亢,凄厉,断断续续,却始终不停。
配合着刀锋划过组织的声音,配合着香君轻柔的呼吸声,配合着食安粗重的喘息声,在这血窟之中,奏出一曲诡异至极的乐章。
竟有几分——
一夫一妻,在自家院中,其乐融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