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果然。”李继业叹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道。
“这庄家,我做不得。”
他抬起头,虎目一转,扫过满座山匪。那些人还在笑,还在闹,还在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柳香君,还在用粗鄙的言语互相取笑。
李继业又看向柳香君。
“柳娘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莫名有股威势压过了满堂的喧哗,叹道。
“你那三首词。第一首,骂这满座之人,不思家国,不念妻小,只知在这山寨里醉生梦死,比那荡子还不如。
第二首,骂尔等名为好汉,实为牲口,脖颈上套着无形的缰绳,被人驱使,任人宰割,还自以为快活。”
“第三首——”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个个丑陋的面孔,嘴角的笑意里添了几分讥诮道。
“骂这满堂高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尽是负心贼…”
“我啊……”李继业自嘲一笑道:“也是缩头哥~
都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无一人敢称大丈夫。”
他一字一句,将三首词里藏着的锋芒,剥得干干净净,摆在明面上。
满堂山匪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目光躲闪。
那些方才还跟着起哄叫好的,此刻终于品出味来——原来那娘们儿,骂的是自己。
李继业顿了顿,却看向此时面露不解释柳夫人笑了笑道。
“可骂得太轻了。”
满堂一静。
李继业自顾自地说下去,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李某曾看过一本志怪奇书。其中描写一处地上妖国,端的是——”
他缓缓道来,一字一句,像在念一段经文复述道。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成毡片,人皮肤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
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