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一低低地“嗯”了一声：
“留了个全尸。”
“行，也不错了。谋反的罪名，还能留个全尸。”
顾承曜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陀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临死前，给我留了样东西。”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在水牢的时候，我吓唬过他。”
“说要是治不好你，我全家都得陪葬。他大概是信了，临死前把救你的法子告诉了我。”
顾承曜侧头看他：
“他骗你也是在水牢里骗的，那时候你不也信了？”
“现在你还信他？万一是临死前想拉你一把，报复你呢。”
陀一摇了摇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昨天我在他留下的一本禁书上查过，他告诉我的东西，确实是真的。”
“先不提这个了。”
陀一侧头看了顾承曜一眼。
“回宫之后，我试试那个法子，看能不能救你。”
“至少……别真让你就这么从世上没了。不过，真正的你什么时候能出生，我可说不准。”
顾承曜点了点头。
能活下去已是万幸，在陀二临终托出办法之前，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还能活。
“我靠，兄弟，你能活了啊！别老摆着那张冰块脸了。”
陀一拍了拍他的肩。
“元嘉昭仪还天天问我能不能救你呢，开心点兄弟！”
顾承曜闻言，想起萧昭欢也说过他小小年纪就爱拉着脸。
于是，他机械地扯了扯嘴角，朝陀一挤出一个笑。
陀一：“……”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一笑更吓人。”
回宫之后，陀一便一头扎进了侍凤司里，再没出来过。
那本古书上记载的所需之物，一样一样都得他亲自去凑。
有的长在悬崖峭壁上，得派人攀岩去采，他自己采不来还容易摔死。
有的在国库里，得先跟顾聿珩请示才能动用。
他整日废寝忘食，伏在案前翻书、画符、配药，忙得脚不沾地，水都喝不上几口。
因为那是一个被废弃的南疆秘法。
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一种扰乱世间秩序的存在，以至于被列为禁术，早就被封存了。
术业有专攻，陀一根本不是这一派的，如今临危受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也不是没想过广撒网去找个懂行的人。
可这种人大多早已隐世，寻无可寻。
这日，屋内的窗子半开着，缓缓有风吹进来。
摆在桌面上的禁书被风掀起一页，哗啦啦地翻过去，停在了某一面。
那上面赫然记载着一种秘术。
可将两个人的魂魄融为一体，以命换命。
陀一浑然不知，正埋头盯着面前那只小小的蛊盒。
这是他第十五次试着炼蛊了，前十四次，一揭开盖子，虫子不是死了，就是死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
一只通体莹白的蛊虫正缓缓蠕动，触须轻轻颤动。
活了。
陀一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抱起盒子，狂喜从眼底涌出来，咧嘴笑出了声，像驴在叫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