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的脚底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能感觉到每一步踩下去的震动从脚踝传上来,但疼不疼已经分辨不出了。
跑不快。
准确地说,他现在这个速度,连走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人在往前倒,倒一步撑一步,撑一步再倒一步。
帐篷越来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拒马后面,一个弓箭手率先发现了他。
“什么人!”
蒙古语。孙冉听不懂,但他听懂了弓弦拉满的声音。
他没停。
三十步。
第二个弓箭手站起来了,弯刀出鞘的金属声响在峡谷口嗡嗡地震。
“站住!”
这句是汉话。
孙冉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挺直了腰——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然后放开嗓子,朝着帐篷吼了出去。
“脱火赤在哪?叫他出来见我!”
嗓子劈了,声音又哑又破,但在空旷的峡谷口回荡开来,比任何号角都刺耳。
帐篷帘子掀开,四个拿弯刀的元兵冲了出来。
弓箭手的箭尖对准了孙冉的胸口。
但没有射。
因为他们看清了——
面前这个人,右袖空荡荡的,断口处裹着一团黑紫色的脏布条。左脚光着,肿成了馒头。满脸沙土,嘴唇裂得跟树皮一样。
这种人推一下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