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啊!您回来吧!”
大堤上哭声震天。
几百个汉子、妇人、老人,跪成了一片。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他们只知道,这世上唯一把他们当人看的官,没了。
人群斜后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
老张缩在树影里。
他浑身裹满了泥浆,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看着跪拜的人群,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老张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树皮里。
他不配跪在那儿。
那是孙大人的英灵,他这个害死主子的罪人,连靠近都会脏了那块地。
“都是因为我……”
老张嘴唇哆嗦着,牙齿把下唇咬得流血。
“死的该是我啊……我这把烂骨头,凭什么换孙大人一条命?凭什么啊!”
愧疚如同一万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五脏六腑。
……
日头西斜,最后一点余晖被黑夜吞没。
大堤上的人群散了,只剩下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照着那根孤零零的木桩。
夜,静得让人发慌。
老张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
走到木桩前,老张没有跪,只是痴痴地看着那抹暗红色的血迹。
“大人,天黑了,您冷不冷?”
老张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腰刀。
这刀,在破庙里捅死过赵家的死士,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