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芳睡不着。
不是不想睡,是快结业了!
她一闭眼就看见月娥的脸——站在讲台上被老师表扬的样子,拿着满分卷子的样子,全班妇女围着她问手法的样子。
这期培训班二十个人,好名额就三个。剩下的全往偏远山村里分。
她打听过了,分到燕子岭的那个妇女,干了整整五年,没挪过窝。
没人带,没人教,出了事自己扛。
冬天大雪封山,半个月见不着一个人。
王翠芳怕。
她不是怕吃苦,是怕被困死在山沟里。
家里两个孩子,大的刚上一年级,小的还尿床。她要是去了深山,孩子谁管?
她初中读过两年,在这个培训班里算是文化最高的。
开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稳稳占一个好名额。
可突然冒出来一个月娥,一切都变了。
论实操,月娥的手比她稳。
论老师偏爱,月娥次次被夸。
论人缘,那些妇女都喜欢踏实肯干、肯教人的月娥。
上次换钝针的事,她差点就得手了。
月娥当着全班的同学的面,针扎不进去,针头打滑,赵大妹疼得直叫。
老师当场批评:“你扎针前不检查吗?”月娥的脸红得滴血,眼眶都湿了。
王翠芳以为月娥会垮,她知道她爱面子。她等着看月娥偷偷哭鼻子、闹退学。
可第二天,月娥又来了。
比谁都早,比谁都认真。
而且从那以后,月娥养成了习惯——每次拿起针,先对着光看三秒。
王翠芳恨得暗暗咬牙,可她再也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