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侍躬身答道：“回太孙殿下，太子殿下今日带着太子妃和小殿下出宫去了，上午便走了，说是去城外转转，这会儿还没回来。”
朱雄英闻言一愣，父亲身子骨才刚好没几日，就带着母亲和文垣出宫逛了一整天？
连个招呼都没给他打。
他站在空荡荡的正殿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这假期休得，真是越来越滋润了，越来越爽快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奶声奶气的笑声。
他回过头去，就看见朱标正从宫道上大步走来。
朱标穿了一身寻常士绅常穿的靛蓝色棉布直裰，腰间系着条素色布带，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束了发，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布鞋，通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皇太子的痕迹。
朱文垣被他抱在怀里，穿了一身寻常人家孩子的小布袍，虎头帽歪到了一边，手里还攥着个刚咬了两口的糖人，脸上糊了一圈黏糊糊的糖渍。
常氏跟在旁边，也是一身寻常妇人的装扮，青布褙子，素色罗裙，头上只簪了根银簪……
朱标精神头极好，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抱着孙子的步伐又稳又快，哪里还有半点前些日子病恹恹的模样。
他远远看见儿子站在宫门口，便笑着加快了脚步。
朱文垣也看见了爹，从爷爷怀里探出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可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在宫里待着而不是出宫疯玩，喊完之后便往爷爷怀里缩了缩，糖人也不舔了，怯生生地看着朱雄英。
朱标倒是坦荡得很，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招呼道：“玉哥儿，你怎么过来了？正好正好，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就转身让身后的随从，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朱雄英接过桂花糕，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母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父亲，您身子骨才好没几日，太医说了要好生静养，不宜过多走动。您这一出城就是一整天，连个招呼都不打，不太合适吧。”
“早好了。”朱标摆了摆手，把朱文垣又往上颠了颠，让他在怀里坐得更稳当些，语气满是不在乎。
“你爹我又不是纸糊的，在宫里闷了这些天，出去透透气怎么了？再说了，你皇奶奶都说了，人病好了就得活动活动，越躺越没精神。”
常氏在一旁抿着嘴笑，又怕儿子心里不放心，便走上前来温声补了一句：“玉哥儿，不碍事的。你父亲身子骨确实好得差不多了，今儿走了一整天也没喊累。我们就在城外转了一圈，逛了逛集市，带着文垣吃了碗馄饨，买了几样小玩意儿。你爹还给你娘买了一根银簪子呢。”
朱雄英看着父亲那副精神抖擞、满脸红光的样子，看着母亲脸上难得轻松自在的笑意，看着儿子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糖人，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那包桂花糕收好，朝朱标怀里的朱文垣伸出双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文垣，到爹这儿来。别累着你爷爷。”
朱标眉头一挑，正想说咱不累，可怀里的小孙子已经乖乖地朝他爹伸出了两只小胳膊。
朱文垣虽然小，但对他爹从来不敢违逆，只是被朱雄英接过去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爷爷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舍。
朱雄英抱着儿子，感觉到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暖暖地贴在胸口，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看来让父亲休息一年时间，真的是太长了……早知道，今日在奉天殿，就应该顺着皇爷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