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卷毛盘在床头,调成暖粉色,老老实实当夜灯。
外头已经乱成一团。
南撤通道堵满了人,运输车排着队往南开,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有个母亲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扒着车板。
孩子哭着喊冷,她脱下外套裹住孩子,嘴唇发白,半句哄人的话都挤不出来。
板房区里,刚领到新被子没几天的老人站在门口,手还摸着门框。
“咱家怎么办?”
旁边的年轻人急得去拉他。
“爷,命重要!先上车!”
老人被扶进车厢,回头看着那间板房,眼圈红了。
有人跑丢了鞋,光脚踩着地也不敢停。
有人抱着铁锅和半袋米冲进队伍,被警卫拦下。
“东西放下!人先上车!”
那人不肯松手。
拉扯间,米袋破了,米粒撒满地。
没人停下来捡。
北边的天泛着黑,腥臭味顺着风钻进街巷。
广播反复播放撤离通知,声音又硬又急,听得人胸口发闷。
棉袄大妈站在路口,举着喇叭指挥。
“孩子先上!老人往这边走!别堵着路!”
她刚把一个哭着找妈妈的小男孩塞进车厢,腿就有点撑不住了。
她扶住路边的栏杆,缓了缓,又扯着嗓子喊。
她也怕。
大家都怕。
三十多万人往南撤,谁也不知道要撤到哪儿,更不知道离开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