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沫。"
"张海沫……"吴老狗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好听得很,"张姑娘,你那《东北开篇》唱得真好,我听着里头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张海沫的眼神微微一闪,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她缓缓道:"吴先生听出来了?"
"我虽然不懂评弹,可词还是听得懂的。"吴老狗往门框上一靠,终于找回了几分平时的从容,"那词里说'倭寇逞凶狂,山河破碎家何在',这可不是姑娘家唱的情情爱爱,张姑娘,你这胆子不小啊,在茶馆里唱这个。"
张海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吴先生也不简单,一般人听个热闹就过去了,能听出词里有话的,可不多。"
"那是他们耳朵不好使。"吴老狗一得意,又掏出一把花生来,"再吃点?"
张海沫这次没接,抱着琵琶站起来,道:"该上台了,吴先生要是得闲,待会儿可以听完再走,下一曲是《三国》里的段子。"
"听听听,一定听。"吴老狗让开门口的路,目送她抱着琵琶走出去。
等张海沫的身影消失在屏风那边,他才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吴老狗啊吴老狗,你刚才那是什么德性?送花生?你也好意思?"
他在后台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自己丢人。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今天倒好,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那姑娘有意思得很一个唱评弹的弱女子,敢在词里骂倭寇,还骂得那么文雅那么狠,这份胆识强,很强。
他重新坐回大堂的时候,张海沫已经开唱了。
琵琶声叮叮咚咚的,吴老狗把那杯早凉透了的白开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隔壁桌那老头儿又凑过来了:"怎么样老弟,我没骗你吧?张小姐的评弹,那可是长沙城一绝!"
吴老狗头也不回:"用你说。"
老头儿被他噎了一下,嘀咕着"这人怎么回事",扭头跟同伴说话去了,吴老狗才不管那些,他就那么端着杯子,听完了整场。
散场的时候,他磨磨蹭蹭地最后才走,路过屏风时往里瞄了一眼,看见张海沫正在收拾东西。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隔着那道竹帘朝他点了点头。
吴老狗也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馆。
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在茶馆门口,忽然想起来一件顶要紧的事——下回再来,他得带点像样的东西,送花生这事儿,传出去他吴老狗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街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