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雅客今日出门,是去查账的。
她名下那十八间铺子,她平时不太管,都是范坤请了可靠的老账房在打理,但每个月她总要去转一圈,看一眼账本,问问伙计们有没有什么难处。
今日查的是东街那家绸缎庄,掌柜姓钱,五十来岁,精瘦精瘦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但人老实,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
范雅客坐在后堂的小凳子上翻账本,一边翻一边拿笔在边上画圈,嘴里还叼着钱掌柜给她买的糖葫芦。
"范姑娘,这个月的进账比上个月多了两成,"钱掌柜在旁边恭恭敬敬地站着,"城南新来了几户做丝绸生意的南商,从咱们这儿进了不少货。"
"嗯,"范雅客含着糖葫芦含糊地应了一声,笔尖在账本上点了点,"这几个大单子,价格是不是压得有点低了?"
钱掌柜一愣,凑过来一看,连连点头:"姑娘眼尖,确实比市价低了半成,但那几户南商说以后长期合作,所以"
"长期合作也不能亏本啊,"范雅客把糖葫芦棍儿从嘴里拔出来,拿它点了点账本,"钱叔你记着,咱家的绸缎在城里是头一份的,不愁卖不出去,他们要走量可以,但价格不能低过这个数。"她拿笔在边上写了个数目。
钱掌柜连连称是,心里暗暗咋舌——这姑娘年岁不大,对行市的把握却准得很,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范雅客把账本合上,伸了个懒腰。
她站起来:"行了,钱叔你忙吧,我去隔壁茶楼喝碗茶。"
她出了绸缎庄,沿着东街往南走,四月已经有些热了,范雅客拿袖子扇了扇风,正想着是去王婆的摊子上买碗酸梅汤还是去茶楼坐坐,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她。
"范姑娘。"
她转头一看,街边的茶楼二层的窗户开着,一个年轻男人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茶,正低头看她。
赵凌。
范雅客愣了一下,她那天在面摊上吃完面之后就没再见过他,还以为他已经离开城里了,怎么还在这儿?
赵凌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茶碗:"上来坐坐?"
范雅客犹豫了一下,她倒不觉得这人有什么恶意,但说实话,他俩总共也就见过一面,吃了碗面,他帮她抓了个贼交情还没深到能随便坐在一起喝茶的地步。
不过她今儿确实走得有点渴了,而且那家茶楼的凉茶是城中一绝,夏天喝一碗能舒服一整天。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抬脚上了楼。
茶楼二层比一层清静许多,窗边的位置能看见整条东街的街景。
赵凌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对面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凉茶。
"你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范雅客一屁股坐下来,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