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俞敬修来范家的时候，步子比往常急了许多。
往常他来上课，都是踩着点来的，不早不晚，恰好比范坤定的时辰早一刻钟，这样既显得他恭敬勤勉，又不至于太早到让范家手忙脚乱。
他进门之后会先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等范雅客端着茶从屋里出来，他就上前去接，嘴里说一句"我来我来"，然后借着递茶的机会多看人家两眼。
但今日不是
今日俞敬修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他跑到范家门口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不稳。
他抬手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范雅客正站在门后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刚剥好的毛豆，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俞公子，你怎么了？跑这么急？"
俞敬修看见她的脸，心里的慌乱又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一口气没喘匀，先咳嗽了两声，然后哑着嗓子说："范、范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范雅客手里继续剥毛豆，一颗一颗地往碗里丢，不急不慢的。
俞敬修看了看四周，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李屠户家那条大黄狗趴在墙根底下打盹。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我母亲给我寻了一门亲事。"
范雅客剥毛豆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亲事？好事啊，哪家的姑娘？"
"傅家的，傅家九小姐，傅庭芸。"俞敬修说
范雅客的眼睛亮了一下："庭芸？我认识她呀！"
俞敬修一噎。
范雅客已经把毛豆碗放在旁边的石阶上，拍了拍手站起来："我跟庭芸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那时候我爹在傅家做西席，我也住在傅家，庭芸是傅家的小姐，我是伴读，我俩天天在一块儿，她人特别好，小时候她吃点心都分我一半，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墨汁洒在她新裙子上了，她都没骂我，还帮我瞒着。"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怀念："后来我爹带我搬走了，就再没见过她了，听说她如今出落得可好看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城里多少公子哥儿想求娶都求不到呢，俞公子，你眼光可真好。"
俞敬修站在她面前，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句句都在夸傅庭芸如何如何好，一句都没问过他喜不喜欢。
他急得手都攥紧了。
"不是，范姑娘，"他往前又逼了一步，声音急得有些发颤，"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是说我母亲给我定了这门亲事，但我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傅庭芸，我喜欢的是"
"你不喜欢庭芸？"范雅客打断了他，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为什么呀？她那么好，家世好，长相好，性子也好，你能娶到她那是天大的福气了，你怎么还不乐意？"
俞敬修被她堵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攥着拳头，喉咙里那个名字已经涌到了舌尖"我喜欢的是你"就差那么一瞬，他就要说出口了。
正屋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客儿，谁来了？"
范坤掀帘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