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低下头在自己身上来回翻了翻,他把铜板掏出来数了数,总共八文,放在桌上。
萧瑟低头看着那八文钱。
“你这是”萧瑟说
“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雷无桀挠了挠头“路上的盘缠都用完了,本来想点到最便宜的面和最便宜的酒,能省一点是一点,没想到面还没吃完就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用那种毫无心机的灿烂眼神看着萧瑟:“不过你放心!等我到了雪月城我就有钱了,一定让人把钱给你送回来!”
雪月城,又是雪月城,萧瑟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头疼的感觉了,上一次这么头疼还是冯灿还在的时候,冯灿去了雪月城,这个姓雷的小子要去雪月城,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要去雪月城。
萧瑟把账单折好收进袖子里,开始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眼前这个少年虽然闯祸,但雷家堡弟子的身份是真的,他出手的刀法也不是一般弟子能有的水平,如果把他留在这里打工还债,雷家堡的人迟早找上门来,麻烦更大。
既然他要去雪月城,不如跟着他一起走一来可以看着他,不让他半路跑掉赖账,二来自己也确实有一个非去雪月城不可的理由。
萧瑟告诉雪无桀他也要去雪月城“我呢,要去找我媳妇。”
雷无桀的眼睛瞬间亮了:“你媳妇?你成亲了?她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也是江湖中人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是不是特别漂亮?不对不对,你先说你去雪月城找你媳妇,她在雪月城干什么?也是跟你一样开客栈的吗?你们的孩子会不会也”
“她最近在闹脾气,我得去把她哄回来。”萧瑟说
……
冯灿终于找到工作了。
她原本是去一家酒楼应聘账房的,她觉得自己管了三年雪落山庄的账,虽然字写得丑了点,但数字从来没错过,怎么也能在雪月城的酒楼里混个账房先生当当。
结果酒楼掌柜看了一眼她那本密密麻麻的记账小本本,表情微妙地变了好几变,然后以一种极其委婉的语气说:“姑娘,我们这儿的账房,字至少要能让人看懂。”
冯灿当场就想拍桌子,但想到自己如今是寄人篱下,不对,是远在他乡,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你懂什么这叫个人风格”咽了回去。
换上一副她自认为非常职业的笑容:“那你们这儿还招什么?我什么都能干,端盘子、扫地、招呼客人,样样精通。”
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掌柜本想让她端盘子,但冯灿开口报了一个比她预期低了大概三成的工钱要求,掌柜立刻让她去后厨帮工。
因为整个雪月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用这么低工钱干活的厨娘。
于是冯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雪月城最大的酒楼后厨落了脚。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菜切菜,忙到月上中天才能回她那间租金便宜得可疑的小屋。
手上的水泡从三个变成了六个,指甲缝里永远塞着洗不掉的菜叶,围裙上沾满了酱油渍和面粉印子,看起来比她在雪落山庄当掌柜时还要狼狈十倍。
可冯灿不在乎,因为她每天都能看到酒楼柜台后面那本厚厚的账本,那是她趁掌柜不注意偷偷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