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知道。
前几天她让人去城外看过,帐篷已经拆了,空地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当时就猜到了是他做的,但没有去问他,因为她在等他主动说。
随元青听到“我知道”三个字,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有,”他说,“我说过的跟你走,也说话算话。”
冯灿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但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站起来端起药碗,把剩下的半碗递给他。
“把药喝完,凉了更苦。”
随元青接过碗,仰起头,一口闷了,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但他没有抱怨,把空碗递回去。
“苦。”他说。
冯灿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随元青含着蜜饯,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把苦味冲淡了。
他看着冯灿,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下午的时候,阿念从学堂回来了。
王婶把她送到药铺门口,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进门就喊“娘我回来了”,然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她皱了皱小鼻子,顺着药味找到了随元青的房间,探进一个小脑袋。
“原青叔叔?”她的声音小小的,好像怕吵到什么人。
随元青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阿念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阿念,”他笑了笑,“进来。”
阿念推开门走进来,走到床边,仰着头看随元青。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停了一下,小嘴抿了抿,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嘴角的那块疤。
“疼吗?”她问。
随元青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疼。”
阿念又看了看他包着纱布的左肋,小手伸过去,在纱布上方停了一下,没敢碰。
“这里呢?疼吗?”
“也不疼。”
阿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说:“原青叔叔,你是不是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