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孕期推进,冯灿的情绪变得更加变幻莫测。
有时,她会因为李相夷练剑时一个特别潇洒的收势而看得目不转睛,然后突然涌起满腔柔情蜜意,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软软地说:“相夷,你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厉害!我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嫁给你!”把李相夷哄得心花怒放,剑都拿不稳。
有时,又会因为早上醒来发现枕头上掉了两根头发(其实以前也掉),而陷入“我是不是变丑了?你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了?”的深度焦虑,不管李相夷怎么发誓“灿灿最美,掉头发也美,秃了也美”,都哄不好,非得他绞尽脑汁编出“夫人怀孕后容光焕发,青丝更显乌黑浓密”之类的瞎话,才能勉强雨过天晴。
更常见的是毫无缘由的烦躁。
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都嫌吵。弟子练武的呼喝声太响?“让他们小声点!吓着宝宝了!”厨房做的点心不够酥?“这厨子是不是不想干了?!”连李相夷呼吸声重了点,都能成为她发脾气的原因:“你离我远点!喘气这么大声,我睡不着!”
李相夷对此的态度只有一个:全盘接收,无限包容,弟子声音大?立刻下令全体弟子练武时改用腹语(当然不可能,但必须保持绝对安静),点心不酥?亲自下厨研究(结果烤糊了三盘,被冯灿嫌弃地赶出厨房),呼吸声重?立刻运起内功,将呼吸调整得绵长细微,几近于无,像个大型人形静音器。
石水等人私下感叹:“门主这耐性,怕是佛祖都要甘拜下风。”
“夫人说东,门主绝不说西,夫人要打狗,门主绝不撵鸡。”
“孕期的女人是王,咱们门主……是王的忠仆,还是最没脾气的那种。”
对此,李相夷只是淡然一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感受到那微弱的、属于新生命的动静,每次看到冯灿因为孕吐难受得蹙眉,或是摸着肚子露出温柔笑意时,他心里那份澎湃的爱意与责任感,足以让他包容世间一切无理取闹。
然而,李相夷还是低估了孕期激素的影响。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没有风,冯灿白日里贪凉多吃了半碗冰镇糖水,有些不舒服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李相夷一直守着她,轻轻替她揉着腹部,直到她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和衣在她身边躺下,几乎刚阖上眼。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李相夷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有人在用力推他的肩膀。
“相夷!相夷!醒醒!快醒醒!”
李相夷一个激灵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四周——并无异样。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估摸着刚到丑时,推他的是冯灿,她半坐在床上,眼睛毫无睡意,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兴奋、急切和某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灿灿?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李相夷立刻坐起,紧张地去探她的脉。
“不是!”冯灿抓住他的手,语气急促,“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一个特别特别清澈的湖边钓鱼!里面的鱼又大又肥,我们钓了满满一篓子,然后在湖边生了堆火,烤鱼吃,可香了!”她说着,还咽了口口水,仿佛真的闻到了烤鱼的焦香。
李相夷松了口气,原来是做梦,他柔声哄道:“梦见好吃的了?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市集买最新鲜的鱼,烤给你吃,好不好?现在先睡觉,很晚了。”
“不要!”冯灿固执地摇头,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加大,“我现在就要去!去钓鱼!去那个湖边!梦里感觉太真实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烤鱼的香味,睡不着!相夷,你带我去嘛!就现在!”
李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