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如今升了牢头,手底下管着三个新来的雏儿。
按理说,像喂饭、倒夜香这种脏活累活,早就不该他亲自动手了。
哪怕是支使那几个新来的狱卒去干,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顾青山偏,每日午时三刻,雷打不动。
他都会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食盒,慢悠悠地晃到丙字七号监区的最深处,那个关押着断腿哑巴老太监的单人牢房。
“顾头儿,这种腌臜活儿哪能让您动手啊?交给小的们就是了。”
新来的狱卒小李是个机灵鬼,见顾青山提着食盒,连忙凑上来想要献殷勤。
顾青山微微侧身,避开了小李伸过来的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不碍事。这老人家身子骨脆,经不起折腾。你们手脚没轻没重的“
”万一弄出个好歹,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李讪讪地缩回手,心里却是在嘀咕。
一个废了腿、割了舌头的老阉人,还是前朝余孽,死了不就死了?
也就顾头儿这种老好人,才把这种烫手山芋当个宝。
顾青山没理会旁人的眼光,自顾自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牢房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来一束惨白的光柱,照在飞舞的尘埃上。
那个老太监,依旧保持着顾青山第一次见他时的姿势。
蜷缩在墙角的稻草堆里,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苏锦早已变成了灰扑扑的破布条。
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和脓血味。
他的两条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膝盖处的骨头碎茬甚至刺破了皮肤。
虽然已经结痂,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老太监并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惊恐或者乞求。
仿佛他已经是一具尸体,只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顾青山也不嫌脏,径直走到稻草堆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灰布,铺在地上,然后才将食盒放下。
“李公公,今儿伙食不错。”
眼前这人姓李也是顾青山从其他牢头那里打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