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站在车旁。
灰白色的粗布长袍沾满泥点和褶皱,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人又老又瘦,但腰背挺得笔直。
两个曹军亲卫站在三步外,一脸为难。
"蔡公,请随我们入帐——"
"我说了。"蔡邕没看他们,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硬得像石头,"让曹孟德亲自来接我。"
"蔡公,主公现在——"
"不来,我就站在这。"
老头往车辕上一靠,双手拢进袖子里,摆出一副"爱谁来谁来,老夫不挪窝"的架势。
亲卫对视一眼,满头是汗。
泥泞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步一个坑。
蔡邕偏过头。
曹操一个人走过来。
没穿铠甲外袍,只着一身打底的黑色窄袖衫,半边肩膀已经淋透了。
就他一个人。
走到三步之外,站定。
两个人隔着一片泥水,对视。
"怎么回事?"蔡邕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老学究特有的刻薄,"曹相国怎么一个人来的?"
曹操没接话。
"我这个议和大使,"蔡邕的声音拔高了一寸,"谈成了千古未有的和约,功劳足以载入史册的人——就享受这个待遇?"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的泥水里,砸出细密的涟漪。
"还是说。"蔡邕的目光变了,像一把锈了很久但依然能见血的老刀,直直地剜进曹操眼底,"你怕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传出去,让你这个汉室忠良遗臭万年?"
曹操的嘴唇动了动。
张了两次嘴,才把话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