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文件上方，停了片刻才落下去：“推掉。告诉他们没有政府层面的实际性协议，这类采购我们不接。”
“明白。不过那边的人暗示了一个可能性，如果他们政府层面无法达成一致，不排除会通过制裁手段，施压那些采购了浮空风电的国家。”
“制裁？”部长把笔搁在笔座上，抬起头，语气不重不轻，“现在全世界最想买风电设备的国家，心里都有数。今天制裁这个，明天制裁那个，制裁名单拉得越长，他们自己的企业失去的市场就越多。”
“而且我们……算了，暂时不用管他们。再过一段时间，都会好起来的。”
“一段时间？”助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部长没有解释。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目光落回纸面上。
助理站在原地等了两秒，意识到这句话不会再有任何补充了。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缝合拢的瞬间，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均匀。
鹰国，椭圆形办公室。
唐纳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那面屏幕上是大夏商务部刚发出的公函。每个词都用了最规范的外交措辞，但在他看来只有三个字：不卖，滚。
他伸手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大夏推脱了？”
幕僚长站在桌前：“是的。跟我之前说的一样。那些科技巨头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越来越少。芯片大夏自己有，产能在爬坡，他们等得起。卡特他们能拿得出手的，只剩政策承诺。”
唐纳普动了动下巴：“福尔曼和卡特都在干什么？”
“福尔曼先生已经在发动舆论了。下周估计会有几家主流媒体集中报道浮空电站安全隐患的‘调查报告’，环保组织也会配合行动。下一步大概率是推动国会立项，以国家安全为由对浮空风电设备实施严格审查。”幕僚长翻了一页手中的备忘，“卡特的团队还在继续游说大夏。但同时，南部几个农业州的州长已经联名向白宫发函，公开反对大规模建设AI算力中心。”
唐纳普皱起眉：“反对算力中心？”
“是的，他们需要浮空风电的廉价电力，但反对把地下水让给智算中心做冷却。南部农井大量抽不出水，按现在的开采强度，南部二三十年内基本报废，北部还能撑更久。城市饮用水暂时不会受到威胁，真正要命的是粮食灌溉。AI智算中心的冷却需要巨量水，农业州的态度很明确，地下水优先灌溉，不给算力中心让路。”
唐纳普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现在告诉我，问题不只是电，还有水。”
“是的。冷却需要巨量水。南部几个州本身已经是用水紧张的状态，州长们接到不少农业协会的抗议。农民们担心AI数据中心会把最后一点地下水抽干。”幕僚长顿了一下，“不仅是数据中心，页岩油气行业的水力压裂同样依赖地下水。农业灌溉、压裂用水、数据中心冷却，现在的局面是三方在抢同一条地下水脉。”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唐纳普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办公桌的木质纹理上，一旦地下水枯竭，粮食、经济、社会连锁爆发。
“他们为什么需要电？”
“西部地下有一层储量巨大的微咸地下水，不适合直接灌溉，也没法直接进冷却系统。需要建厂做脱盐处理。另外，城市污水再生回用也是一条路。但这两个方案都需要建设大规模处理设施，非常耗电。”
幕僚长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所以，他们需要廉价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