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深又长,胸腔里吸进去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和清新。
谭诗雅见过世面,知道什么东西好赖,但她搜遍了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记忆,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曹坤,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真好。”
曹坤站在铁盒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机器的顶上,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算不上多得意,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眼里的光却是藏不住的——能让她们高兴,这比什么都值。
林可儿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但她离铁盒子最近,那股冷风从格栅里涌出来的时候,她是最先感受到的那一个,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眼睛已经把她出卖了——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近乎温软的光,像坚冰下面涌动的春水,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曹坤。
曹坤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林可儿飞速垂下眼去,耳朵尖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屋里的冷风呼呼地吹着,但那层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秦淮茹站在众人中间,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的肚皮上。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轻轻地踢了一脚,好像连这个小家伙都感受到了什么变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凉的空气,那股凉意顺着气管一路往下,一直沉到肺里,再从肺里散到四肢百骸,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筋络都被这股凉意舒展开来。
她怀孕这些日子以来,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她看向曹坤,什么都没说,就是笑了笑。
那种笑不是客气,不是感谢,甚至称不上回应。那是一种安心的、踏实的、确信自己这辈子跟对了人的笑,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认可。
秦京茹还在铁盒子前面赖着不走,整个人恨不得贴在格栅上面。
林可儿过去把她拉开:“你让开点,大家都要吹呢。”
秦京茹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但马上又蹭回来,蹲在铁盒子的侧面,仰着脸感受着那股凉风从头顶拂过。
她忽然回过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下好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有了这个铁疙瘩,这个夏天就好过了。”
屋子里的冷风机“嗡嗡”地响着,低沉而平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木盆里的冰块还在慢慢地融化,水滴落在盆底的声音和冷风机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在这间凉丝丝的客厅里,谱成了一曲与窗外的蝉鸣截然相反的乐章。
窗帘外面,烈日依旧高悬,蝉鸣依旧喧嚣,1952年的夏天还在自顾自地热着。
但这间什刹海小别院的客厅里,已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清凉的小世界。
而满屋子的女人都知道,这铁疙瘩竟然能吹出凉风,肯定是不简单的东西。
不过大家一个都没有询问这东西是什么。
他们都是对曹坤百分百的信任,更重要的是,曹坤拿回来也是让大家享受,都舒服,就没必要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