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护照,没有国籍,是一群刚国破家亡,就被送到海外漂泊的人。
法国人只管发工资,但也不认他们,南华那边没有任何记录,只有一张劳工证,代表着是南华来的。
新政府把他们抓了,总不能送回法国,法国人可不会花钱花精力干这些事。
送回南华?这些政府连南华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听人说,”巴颂压低了声音,“那些独立政府的官员在查账。
查法国人留下来的账本,里面有我们这些人领工资的记录。
他们说这笔钱是法国人留下的,要收回去。”
颂蓬把那块啃了一半的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盯着海面。
他床底下那只铁皮箱子里的西非法郎,折成南华元大概有十几万。
这笔钱他攒了四年,打算再干两年,就回清迈老家盖一栋新房子。
但清迈好像是改名字了,现在是南华的兰纳府。
他听偶尔路过的南华船员说过,那边现在很热闹。
公路修到了县城里,连村里都有小学,能免费上学。
他们说的是汉话,但那种话跟清迈本地的口音混在一起,他听着熟悉又陌生。
“你还记得清迈吗?”巴颂忽然问。
“废话。”
“我不是说那个地方,我是说那个感觉。”巴颂把面包放在膝盖上,用手比划着,
“就是走在清迈的大街上,上午能听到庙里的钟声,下午卖芒果的老太太的吆喝声,晚上邻居家的狗叫。
那种感觉,是不是回不去了?”
颂蓬没有回答,他还在想床底下的那一只铁皮箱子,四百万法郎,和一条回不去的路。
码头上的工人陆续都走光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蹲在集装箱旁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一只野狗从仓库后面钻出来,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