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院子后,陈父便开口让四个女儿表演才艺,知画悄悄退下,去偏院换她的舞衣。
知画换上一袭水墨晕染带着宽大水袖的舞衣,这辈子她预备的舞蹈,与前世全然不同。
上辈子她一边伴着音乐翩然起舞,一边在舞步起落间挥毫作画,一气绘出梅、竹、菊、兰四幅画卷,绝妙才艺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交口称赞。
此舞是陈父特意寻名师编排而成,既能展露她出众的书画功底,又将江南女子身段温婉柔美、体态轻盈纤细的韵味尽数烘托出来。
而今知画独辟蹊径,决定跳自己亲手改编古曲《十面埋伏》。相较于原作满是金戈铁马的凛冽肃意,这支新编舞曲收敛了沙场杀伐的沉冷气场,转而添上振奋昂扬、扣人心弦的磅礴气势,曲风起伏跌宕,感染力十足。
她如今要的可不仅仅是众人的夸赞,她要凭这支独树一帜的舞,瞬间震慑全场,让老佛爷对她更加赞赏,主动开口让她跟随圣驾一同继续南巡路途。
倘若错失这次机会,只能待到南巡结束一同返回京城,往后再想融入五阿哥一行人的小圈子,会更加费劲一些。
此刻众人落座于陈家精心布置的庭院之内,两两厢座之间皆置小巧案几,案上错落陈设着各式品类的兰花。
此番景致皆是陈邦之特意为皇上筹备,先前南巡圣驾留宿府邸时,皇上闲谈间曾表露偏爱兰花,赞许其品性高洁,堪为君子象征。自那日起,陈邦直便悉心搜罗名品,日夜用心培育养护。
皇上与老佛爷近旁摆放的幽灵鬼兰更是稀世珍品,世间难求、有价无市。
其余众人旁边摆的兰花也各有风姿,每一盆皆是价值千金的名贵品种。皇上望着眼前各有千姿的兰花,当即大喜,和陈邦直开始探讨这些兰花的品种。
就在此时,数名仆从缓步上前,抬来一面硕大素白屏风,缓缓立于庭院正中。屏风稳稳落定,知琴、知棋、知书三姐妹见状,心知小妹已然整装完毕。三人目光交汇,彼此颔首示意。
知琴纤手轻落古琴弦上,指尖骤然拨响弦音,一声清越铿锵之音破空而出,刹那间便将满堂喧闹尽数压下,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庭院中央。
只见她十指翻飞流转,弦上音律层层递进,气势步步攀升。曲风循着《十面埋伏》的韵律铺展开来,起初沉稳肃穆,继而锋芒渐露,鼓角争鸣般的乐韵跌宕起伏,杀伐气韵徐徐弥漫。
片刻过后,知书横笛启唇,清亮笛音悠然汇入曲调,知棋也拨动琵琶弦柱,铿锵乐声相辅相成。三种乐器交织相融,雄浑激昂的旋律萦绕院落,众人眼前仿若徐徐展开一幅烽烟四起、两军对峙的战场长卷,金戈铁马的壮阔场面恍若近在眼前。
在场众人瞬间提起兴致,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场内。
伴随着震彻庭院的激昂乐声,知画踏乐登场。一身水墨素白舞裙无风自动,衣袂垂坠利落、清雅端方。她步履沉稳落地,每一步起落皆踩着乐声节拍,进退开合。乐声渐烈,她旋身抬臂,广袖凌空翻扬,动作利落凌厉。
回身、踏步、展袖、旋跃,身姿辗转间如将士列阵、铁骑巡疆,起落如风,舒展如云,气势层层铺涨。舞步追随曲中跌宕之势,静时如列兵肃立、蓄势待发,动时如万军出征、气势奔腾。
整支舞姿恢弘大气,裹挟着战场驰骋的磅礴气韵,与新编乐曲的激昂铿锵完美相融,一眼望去,不见女儿柔态,只见山河浩荡、烽烟壮阔。
满座之人看得目不暇接,沉浸在震撼的乐舞之中。在场的男子,永琪、尔康、萧剑一众,连同御前侍卫皆不自觉挺直腰背,心神被激昂曲调牵动,胸中豪情翻涌,心底竟生出恨不得奔赴疆场、和敌人狠狠厮杀的壮志心绪。
乐曲层层推进,渐渐攀升至顶峰。就在高潮迸发的一瞬,知画陡然扬臂挥袖,绵长水袖凌空舒展,精准扫过一旁备好的墨汁。沾了浓墨的水袖凌空翻飞,在洁白无瑕的屏风之上挥洒勾勒,墨痕纵横交错,寥寥数下便勾勒出磅礴轮廓。
永琪原本微眯起的双目豁然睁大,神色间满是惊诧,一眼便辨出这幅初具雏形的画作。
这是……千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