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皇上巡查归来。外出奔波多日,一路舟车劳顿,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本想着一回后宫便好好静养几日,暂且卸下朝务烦扰,好好缓一缓心神。
谁料刚踏入宫城,便听闻后宫风波迭起,后院无端起火,凭空惹出这么一大摊子棘手事端。皇上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怒意,耐着性子听皇后细细回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事情讲到一半时,皇上心里隐隐猜到这场装神弄鬼的闹剧,必定是甄嬛与沈眉庄暗中捣的鬼。起初他只觉并无大碍,丽嫔家世低微,平日里也不甚得宠,依附华妃行事,行事张狂浅薄,皇上本就对她多有不喜,吓疯了也就疯了。
早前沈眉庄落水一事,甄嬛沈眉庄二人心中存有怨言,私下里做点小举动出气,在皇上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这个人偏心也偏的明晃晃的,谁叫甄嬛长了这张纯元脸呢。
可越往下听,皇上才察觉事情远没有自己想得那般简单。待听闻富察贵人为此事怒不可遏,径直闯去碎玉轩大闹,而安陵容更是受了惊吓诱发心疾,当场昏厥倒地后,皇上心底对甄嬛渐渐生出了不满。
富察家族在前朝根基深厚、地位颇高,只因当年站队偏向老八,才触怒了他,否则富察贵人怎么可能才只得贵人位份。
现下甄嬛无端惹怒富察贵人,皇上一想到富察家族执拗护短、难缠不好招惹的性子,顿时只觉一阵头疼。
再者便是安陵容,若是后宫被吓晕的是别人,是沈眉庄,是欣常在。皇上或许还能淡然处之,可偏偏是安陵容。安陵容如今最得他疼爱,若说宠幸华妃有些原因是因为她的家世,宠幸甄嬛是因为纯元,那安陵容纯纯是因为他自己喜欢。
这下触及到前朝和皇上的娇娇儿,皇上才开始后知后觉的生气。
他暗自思忖:这个甄嬛这是能给他搅事,算算从入宫到现在,被罚禁足、抄规矩、被降位份、被罚俸禄几次了?和她一起入宫的哪一个能有她这样惹事?
惹事就罢了,蠢的赤条条的,连给自己擦屁股都擦不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明明殿选那日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啊?果然是只有嘴皮子功夫!世兰也和自己告状好几次,莞常在口齿伶俐,经常以下犯上。
蠢货!自作聪明!
不止,还有……毒妇!
冤有头债有主,心中若有怨怼,冲着华妃一个人和她身边的狗腿子也就罢了。偏偏无故惊吓安陵容与富察贵人,实在太过莽撞失了分寸。
皇上越想越气,胸中怒火翻涌难平,手上原本随意盘玩的串珠被他狠狠往桌案上一拍。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震彻殿内,皇后吓得浑身猛地一个激灵,慌忙屈膝跪倒在地,柔声惶恐劝道:“皇上息怒,还请保重龙体,万万不可动气伤身。”
皇上一双眸子冷冽如霜,沉沉扫向跪地的皇后,语气满是沉怒:“朕离宫巡查多日,委你打理六宫诸事,你身为皇后便是这般管理后宫的?任由宫人装神弄鬼、妃嫔肆意生事,闹得后宫乌烟瘴气!”
皇后没料到皇上这一记回马枪竟先冲着自己而来,心头一慌,连忙伏首请罪:“臣妾无能,有负皇上托付,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静静打量了她片刻,神色冷淡,缓了缓语气开口:“你身子不好,时常头风旧疾发作,这次就罢了。若后宫再有一次这番乱相,倒不如将六宫协理之权,交由华妃、敬嫔与沈贵人一同打理。你也正好卸下俗务,安心静养身子,好好歇息才是。”
皇后瞬间听懂皇上言外之意,不敢有半句辩驳。
“臣妾明白!”
皇上沉吟片刻,已然拍板定论:“慎刑司关押的那太监,直接杖杀。莞贵人举止失当,蓄意生事,禁足碎玉轩一月,罚俸三月,削去封号,降为答应。”
皇后心底还存着几分侥幸,小心翼翼抬眼,想试探着开口想问那华妃……
可对上皇上冰冷慑人的视线,顿时把话咽了回去,只得咬牙敛神恭声道:“臣妾遵旨。皇上也务必好生安歇,保重龙体,臣妾先行告退。”
皇上冷冷凝望着皇后退去的背影,胸中怒火非但未消,反倒越烧越旺。他随手抓起案上的茶盏,愤然往地上狠狠一摔,瓷盏碎裂,茶水四溅,满地狼藉。
暮色沉沉,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皇上眸色冰冷,心底满是不耐与厌弃:皇后这后位,当真是坐得越发安逸松懈了。终究是个庶女出身,做不成大事,眼界太低!竟真把朕的后宫当成了当年雍王府的后院不成?这六宫之中,岂是她一味装作老好人和稀泥、左右圆滑就能糊弄过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