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捂着唇低咳两声,皆是屋内劣质黑炭燃烧腾起的烟熏之气呛得难受。
她这些日子装病静养,内务府越来越敷衍,虽有沈眉庄时时照拂接济,敲打内务府,可沈眉庄一边要周旋宫中小事,一边还要应付华妃借着协理六宫之名处处刁难,心力早已损耗不少,不能处处妥帖的顾到甄嬛。
甄嬛原本只是假意称病,偏逢冬日严寒侵袭,缺衣少炭,假病竟也快被冻得染上几分真的风寒。
流朱捧着炭炉守在一旁,手足无措左右为难。炭炉放得近了,浓烟直往甄嬛口鼻里钻,呛得她不住咳嗽;放得远了,殿内寒气逼人,甄嬛又冻得身子发颤。
浣碧伸手拢住甄嬛冰凉的手,细细揉搓着暖身,语气里满是愤懑,低声骂道:“这群狗奴才真是越发惫懒!吩咐去内务府领些上好炭火,偏偏磨磨蹭蹭百般推脱,半点不肯尽心,比起小允子他们差了何止千里。依我看,就是华妃故意存心刁难,不想让小主安稳度日!分派来咱们宫里伺候的都是些什么人,个个鼻孔朝天,端着架子,真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人物了。”
甄嬛又轻咳两声,嗓音带着几分虚弱,轻声劝阻:“浣碧,慎言。宫墙之内,切莫随口非议旁人。”
浣碧悻悻撇了撇嘴,只得把满腔怒火压在心底,不再多言。
正当几人冻得浑身发颤、殿内寒气浸骨之时,院外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长脸尖腮、相貌猥琐的小太监掀帘进屋,敷衍散漫地朝甄嬛行了个潦草礼数,语气毫无恭敬:“莞常在,奴才们实在是尽力了,内务府只肯拨下这些黑炭,黄公公半点不肯通融,奴才也没办法。”
流朱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听见这话顿时按捺不住,当即怒斥出声:“养你们这群奴才究竟有何用处?没瞧见小主冻得这般模样,连几斤好炭都置办不回来,实在无用至极!”
那小太监满脸不在意,敷衍地拱了拱手:“奴才差事已然办到,便先行告退了。”
转身踏出寝殿院门,他立马收了面上的恭顺,压低语气暗自嘟囔抱怨:“瞧瞧我这是什么命,竟跟了这么位落魄的小主。同是一届入宫的安常在,今日刚晋了安贵人,宫里赏赐一箱箱往里送,华贵物件都快闪瞎人眼。听小福子说,人家听雨轩就连夜里当值的宫人,都能日日喝上热汤暖身,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偏偏我时运这般不济。”
这番话一字不落飘进殿内,甄嬛听得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心底一阵怅然若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出缘由。
浣碧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起身冲出去,找那门外小太监理论争辩。
甄嬛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冲动。
浣碧只好按捺住火气,气鼓鼓地坐回原处,语气带着几分不服与酸意,冷声道:“那安常在家世那般低微,无依无靠,凭什么反倒一路得宠,她又算什么配得上这般恩遇?”
这话入耳,甄嬛再不能任由她放肆妄议,当即敛了神色,冷冷瞪了浣碧一眼:“浣碧,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莫非全然不懂。”
浣碧被小主这般严肃一训,顿时蔫了下去,垂着头闷闷坐在甄嬛身侧。心底那股郁结的无名火却翻涌不止:明明同是甄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只能屈居人下?姐姐若是不行,还有她浣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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