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
她无话可说。
真相如刀,一刀刀凌迟着她仅剩的尊严。
馆陶站在一旁,整个人彻底乱了。
她不喜窦漪房的偏心,不喜她的算计,不喜她处处偏着刘武,漠视她与刘启姐弟二人,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母后,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个足以倾覆满门的惊天秘密。
一边是疼她宠她的父皇,一边是生她养她的母后,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祖母,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茫然。
刘启站在不远处,浑身冰冷,心头发颤。
他终于明白,父皇为何要收回母后所有权力,为何对母后那般冷漠,为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太子监国。
薄太后冷冷瞥着窦漪房,语气狠绝,一字一顿:
“滚回椒房殿,无诏不得出殿一步。
陛下活着,哀家留你一条性命。
陛下若有不测,哀家要你,生不如死。”
窦漪房没有再辩解,没有再挣扎。
她捂着脸,一步步踉跄着向外走去,背影凄凉绝望,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馆陶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这一生骄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次,如此无力。
外殿重归死寂。
寒风从门缝灌入,卷起一阵刺骨的冷。
内殿里,刘恒依旧紧闭双眼,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他守护一生的女人,他疼宠一世的女儿,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已经在殿外,经历了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天崩地裂。
而薄太后看着窦漪房踉跄离去、消失在殿廊尽头的背影,周身的冷意依旧没有半分消散。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面前神色惊惶未定的一双孙辈。
馆陶还僵在原地,艳丽的脸上血色未归,一双满是戾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茫然无措。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母身上,竟背着这样一桩足以倾覆一切的惊天秘密。方才那股护母的跋扈嚣张,早已被这惊雷般的真相打得烟消云散。
刘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虽比馆陶沉稳,心思也更深,可骤然得知母后竟是当年吕后安插在父皇身边的细作,心头依旧翻江倒海,震骇难言。
薄太后的目光先落在面色惨白的馆陶身上,声音沉了几分,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狠戾,多了几分对晚辈的沉肃:
“馆陶,今日之事,事关汉室根基,是顶级宫闱机密。出了这长信宫,半个字都不准对外吐露,更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失态喧哗,听见没有?”
馆陶身子一颤,下意识抬头,迎上祖母不容置喙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是骄纵气焰全收,哑声应道:
“……儿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