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最南端的陆路关隘被异域前锋大军彻底踩碎之后,原本局限在边荒万里大泽之内的劫火,顺着几条纵横交错的干涸河床,蔓延到了地势更为复杂的内陆深处。
一处名为“安息集”的边缘小镇,在异域大队人马经过的前一个夜晚,镇子内部的百余家商号药铺还如往常一般亮着零星的避邪灯火。
然而到了第二日天色微明时分,整座集镇便已经不复存在,驻地中央只剩下了小半截断裂开来的青石残墙。
残墙表层原本由当地小宗门耗费数年心血刻下的下品防御阵纹,此时此刻早已彻底失去了原有的法力光泽。
大片繁复的阵法纹路表面,正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颗粒。
这些粉末贴在石缝里,看起来如同被塞外狂风吹卷过来的细沙,散发着腐朽的铁锈气味。
残墙的最下端根基位置,零落散布着几片已经被纯阳大火彻底烧透了的残存符文纸。
这些黄纸的边缘位置尽皆卷曲发黑,内里的朱砂字迹早已不可辨认,清晨的冷风自河谷方向吹拂过来,纸片便在风中碎成了几缕细小的粉末,就此散落进了干裂的尘土深处。
“师兄,地上的聚灵符纸全烧成灰了。”
集镇废墟外围的乱石堆后,两名身穿灰色道袍的散修结同而行。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年近五旬的黑脸汉子,他手中握着一柄满是缺口的精铁长刀,靴子上沾满了黄泥。
被称作师兄的老者在断墙根下缓缓停住了脚步,低下头看着那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晦暗:
“此乃邪物的本源气息。阵纹被这等东西染了,地脉里的灵气至少有三载无法动用。安息集算是彻底废了。”
年轻散修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寂静无声的残垣断壁,声音里带着几分干涩:
“咱们从南边一路跟过来,沿途十四处歇脚的坊市驿站,全变成了这般模样。大教的飞舟法宝天天在天上飞,为何没有一位仙王下凡来将这些痕迹清理干净?”
“清理?大教的老祖宗们如今忙着在天阙山门外面布置万仙大阵,哪里有闲心来管这等边防小镇的死活。”黑脸汉子自嘲地笑了一声,用刀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灰烬,“若是叶楠盟主还在南星城坐镇,异域的前锋连大泽的边缘都探不出来,更遑论让这些灰皮脏东西踏入中州内陆半步。走吧,莫要在此地耽搁,等日头落山,雾气又要聚起来了。”
年轻修士没有伸手去捡那些碎成粉末的符文纸,只是跟着师兄的脚步,转身沿着残破的墙根朝着北方走去。
他的鞋底踩过那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时,在寂静的废墟内部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踩过之后,粉末表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鞋底印记,然而仅仅过了两三息的功夫,一阵刮过河谷的凉风吹来,地上的沙尘便再次流动起来,将那一点点属于活人的痕迹重新填得平整如初。
往北行了约莫三里地,地势逐渐变得低洼,一条平日里用来灌溉灵田的河沟横在原野中央。
此时的河水已经变得分外浑浊,浑水之中,正静静地漂浮着几片早已残破不堪的青铜甲片。
这些甲片不知是属于哪一家散修同盟的驻守修士,甲片的边缘位置隐隐还残留着一丝防御阵法爆裂后留下的元神余温,但那一丝热量如今已经不再烫手。
隔着冰冷的流水用手掌摸上去,只能感受到一种由于法则冲突而产生的微微发涩的粗糙触感。
水面上并未漂着任何一件完整的法器或兵刃,只有几段断裂开来的法袍布条,以及半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傀儡木柄缠绕在了一起。
它们顺着浑浊的水流方向,毫无生气地往地势更低的北海低洼处缓缓移动。
河岸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芦苇,整条河沟周围看不见半个活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