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幽暗的内殿中,几名身穿道家八卦袍的老者围坐在一起。
“天阙和长生两家已经动手了,咱们神宗若是毫无表示,难免显得有些不合群。”一名执事长老翻看着手中的会议记录,低声开口。
坐在上方的白仙王摇了摇头,神色淡漠:
“言语攻讦落了下乘。将三日前长老院记录中,关于‘荒域之王已撤离边防线’的表述单独提取出来。重新整理成一份不署名、不盖印的简单转述,直接编入对外事务文牒的附件部分。”
执事长老心领神会,当即提笔在记录上圈了几道:
“属下明白。文书上不写缘由,只陈述荒域先放弃防线,异域才有了可乘之机这一先后顺序。至于看到这份附件的人如何推想,便与我神宗无关了。”
三日内,这份没有任何宗门烙印的简单转述,便悄然流传到了依附于神宗的各方小势力手中。
一处临时搭建的宿营地内,十几名小宗门的修士正借着微弱的火光围坐在一起。
其中一人翻开手中刚刚收到的宗门公文附件,眉头皱起,将纸面上的内容递给身旁的师兄:
“师兄,你且看看这上面写的。神宗的事务文牒里说,异域推进之所以如此顺遂,全因荒域那边的主事者先放弃了防线。”
师兄接过纸页,就着火光仔细研读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神宗这手段当真高明。纸面上一个字都没骂,却把‘主动放弃’和‘被迫撤离’的界限抹得干干净净。这让外人看来,倒像是叶楠主动给异域让开了中州的大门。”
“那咱们要跟着一起对门内弟子宣讲吗?”
“宣讲什么?”师兄将宣纸扔进火堆,看着其化为灰烬,“咱们这些小宗门,如今不过是人家大教用来阻挡雾气的沙袋。他们说什么,咱们听着便是,多嘴只会惹来祸端。”
火光映照着周围修士的面庞。
这份无名的转述虽然流传范围不大,但其传达的意思却分外恶毒,在无声无息间,将荒域修士的血战,抹杀成了不战而逃的罪证。
中州西南,一处不知名的荒凉矮坡上。
叶楠正坐在一处避风的凹陷处,后背靠着半埋在黄土中的青石。
此地的空气干燥,山风吹过枯草,发出一阵阵沙哑的沙沙声。
他低着头,双手平放在膝头,并未理会那些已经传到此地附近的繁杂消息。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一道身穿暗金长袍的身影从坡下缓缓走了上来。
来人是帝尊。
其身上的衣袍沾染了几缕早晨的露水,走到青石旁边停下脚步,目光在叶楠身上停留了片刻。
“天阙道统那边的人在传你是罪人。长生仙族也在传。无上神宗虽然没出声,但转了当年的开战记录。”
帝尊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封并未封口的素白信笺,平稳地放在了青石旁的一块平整断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