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空被死灰色的阴云压住,西北方那道灰白色雾气的边缘,在渐渐加深的暮色中显得比前几日更加低下。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高高耸立如同一座巨墙,而是贴在了起伏的地面上。
虽然整体的高度变化并不算夸张,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股粘稠的雾气确实是彻底沉下去了。
帝尊站在石阶上,按着刀柄啐了一口:“盟主,这雾气突然贴地,像是一条准备扑食的毒蛇把脖子收回去了。
今晚恐怕不会太消停。”
叶楠坐在石阶上,指尖搭在膝盖上,轻声说道:“它沉得越低,说明它在地底下汲取地脉的速度越快。
今晚你守着南边的粮仓,无论塔这边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带人过来。”
帝尊眉头一皱:“盟主,您一个人在这儿?”
叶楠看了他一眼:“本座若是连这几条小鱼小虾都收拾不了,这太上盟主的位置倒不如让给你来坐。”
帝尊面色一肃,连忙拱手:“属下不敢。
今晚南边若丢了一粒米,属下提头来见。”
当天夜里,叶楠并没有回塔内打坐歇息。
他就这么坐在塔门外侧棚架投下的昏暗阴影里。
周围没有点起一盏油灯,他就这么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整个人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远处,干河床的水流声在死寂的夜色里持续不断地响着。
中途的时候,那清脆的水声突然出现了几次短暂的停顿。
咕噜噜的响声像是水流在泥沙深处撞上了什么坚硬的障碍物,被迫滞留了几瞬,随后绕开障碍,重新汇入主干,再次发出哗啦啦的低鸣。
棚架上方垂挂着的粗糙草帘被夜风吹得卷起了一角。
落回去的时候,有些干硬的草帘边缘轻轻蹭到了黄土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楠坐在墙根下,连呼吸都调整得与风声完全一致。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三道微弱的法力波动正顺着干河床的阴影,贴着地面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塔基摸了过来。
那三人的脚法极其轻盈,几乎没有带起哪怕一颗碎石的翻滚。
“三个准仙帝初期……天阙道统的暗卫死士么?
拓跋鸿退得倒是干净,留下的这几条死狗倒是忠心。”
叶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动用怀里的符文石,甚至连体内浩瀚的仙皇法力都未曾运转半分,只是顺手从脚边的碎石堆里,抠出了两块只有巴掌大小、棱角尖锐的黑色矿石碎块。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摸到了棚架外侧十丈远的灌木丛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