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看着自己有些干裂的靴底:
“天阙道统的人呢?拓跋鸿不是口口声声说两家休戚与共吗?”
“哼,拓跋鸿那老鬼精明得很。”
帝尊冷笑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浓烈的不屑:
“他们无上神宗和天阙道统的精锐如今全数缩在通天谷的核心主峰上,根本不肯出山协助长生仙族防守外围。听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拓跋老鬼在今天正午时分,已经当着各大教派的面,把长生仙族的几位带兵长老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狗咬狗罢了,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叶楠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帝尊站起身,拍了拍战袍上沾染的黄土,走到石板前低头看着叶楠:
“盟主,拓跋玄派来的那名长生仙族特使,已经在咱们营地外面的藤条界线旁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了。他手里捧着当年拓跋家做出的三十万灵石赔偿欠条,说是只要盟主肯带荒域旧部出兵西向,长生仙族愿意将西荒以西的百座城池,永世割让给咱们。”
叶楠听到“割让城池”四个字,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讥讽之色都没有露出来。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将有些陈旧的灰色衣摆拉平,转步朝着身后的木棚走去:
“割让百座城池?如今连通天谷都快要变成大泽的清算之所了,他长生仙族拿什么来割让给本座?拿这些长满了荒草的白骨,还是拿那些已经彻底熄灭的废弃阵基?”
“盟主的意思是,继续晾着他?”
“让他跪着吧。他若是愿意跪,便在界桩外面跪到死。告诉值守的兄弟,谁也不许给他递一碗引灵水,更不许放他跨进藤条界线半步。”
叶楠走到木棚的门洞前,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长生仙族和天阙道统在中州高高在上得太久了,总觉得这世上的所有人命都是可以用几块极品灵石来明码标价的。当年本座在防线前求援的时候,他们的神山大殿里,可曾有人为我荒域的三十万战死英魂,递过一张求援的公牒?”
帝尊听到这里,浑身的气机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极其郑重地对着叶楠的背影抱了抱拳,随后猛地转过身,迈着大步朝着营地最外围的黑木界桩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此时的高地营地内,几簇刚刚升起来的篝火在夜风中疯狂地摇曳着。
无数低着头嚼着干粮的散修们,隐约听到了从北面极远处传来的隐隐雷鸣声,那是通天谷大阵在承受剧烈撞击时产生的法力余波。
每个人吃东西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大家只是更加自觉地往棚子深处缩了缩身子,将怀里的破旧飞剑抱得更紧了一些。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西荒大地上,唯有叶楠脚下的这片没有半点阵法光芒的凡人营地,此时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安静与沉稳。
而那道在夜色中彻底熄灭了掌心微光的太上盟主,此时正坐在阴暗的布篷深处,静静地迎接着即将席卷整个中州的万里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