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怪物的肉身,竟然隐隐超出了仙皇法宝的硬度。”无上神宗的仙皇在心中暗自吃惊,体内的黑金元神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四周的仙气。
就在后方战场打得天崩地裂、虚空震颤的同时,叶楠那一双穿着灰色布靴的脚步,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过哪怕一瞬。
他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属于他自己的撤退之路。
他那有些单薄的身躯,极为平静地穿过了这片前几天还驻扎了十几万飞升者大军、如今却只剩下一地鸡毛的临时帐篷残留痕迹。
他黑色的靴底踩过了一堆堆早已熄灭、此时正散发着缕缕余烟的黑色木炭篝火堆,也走过了一条条由低阶阵法师随手丢弃的残破巫文布带,不疾不徐地走向了那一座设立在原野最尽头、此时此刻唯一还在维持着高负荷运转的微缩传送阵基座。
而在数里之外的那些高耸矮坡和乱石荆棘丛后面。
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过来、准备在荒域乱局中分一杯羹的中州各大势力探子与散修老怪们,此时此刻,早就已经自发地往后方暴退了整整有百余丈之远的绝对安全距离。
在这个随时有可能被仙皇大能的战斗余波撕成碎片的要命关头,整片乱石滩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大声喧哗说话。
更没有任何一个宗门的探子,敢在这个时候不长眼地靠近裂缝那一侧已经彻底打成了一锅粥的恐怖仙皇战圈。
“这叶楠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把荒域的人全部撤走,却把这些地底的恶魔放出来,这是要拉着长生仙族一起陪葬啊。”一名骑在仙鹤背上的老者按着手中的拂尘,声音里带着一抹无法遮掩的颤抖。
“少废话,长生仙族这次踢到铁板了。赶紧传音回宗门,让防线上的子弟全部往后撤五百里,不,撤一千里!”另一侧的黑衣刺客则是更加干脆,在说话间整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缕黑烟,朝着远离裂缝的方向疯狂遁逃而去。
叶楠面色沉静如水,此时的他,已经彻底走到了那一座散发着淡淡蓝色流光的白石传送阵正前方。
他的右脚跨过布满了古巫道纹的阵台边缘,整个人极其稳固地踏上了那一块还在微微颤鸣着的法力主石板。
就在他的身躯即将被那一层浓郁的淡蓝色传送流光彻底包裹进去的最后刹那,在他的身后的极远之处,三位中州仙皇中期强者的愤怒呵斥声、长生剑的绝世锋芒撕裂空气的锐利爆鸣声、以及异域巨兽肢体与精神力场正面碰撞所发出的那一种沉闷、干瘪、却又连绵不绝的肉体撞击声,终于跨越了数里的空间,夹杂在漫天的灰白色腐朽迷雾内部,有些沉重地从干燥的地面上低空掠过。
随后,这些代表着仙界最顶尖战力的厮杀动静,便在这一片除了死寂就只剩下毁灭的大荒原南部防线边缘,有些无力地消散在了那些新涌出来的浓稠雾气深处。
光芒一闪,叶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被鲜血与迷雾所充斥的原野之上。
荒域的最后一盏灯,灭了。
南星城以北百里处的远距离传送阵基座旁,虚空泛起一阵剧烈的波纹。
叶楠自蓝色光幕中迈步走出,脚掌落在略显潮湿的石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此时,南边天际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即便相隔了百里之遥,大地的震动依旧顺着地底的岩脉扩散到了此地,连带着传送阵四周的碎石都跟着微微跳动。
他驻足片刻,没有回头去张望南方的战局,亦没有因地底的异动而加快脚步。
“大阵逆转,因果已成,往后便是中州自食其果的时候了。”叶楠看着自衣袖间散落的几缕飞灰,用只有自己能听闻的声音自语。
在他身后,那一座承载了荒域数万年气数的核心传送阵,在失去法力源泉的供给后,其表面流转的淡蓝色光晕开始迅速黯淡。
石台边缘用古巫之血雕刻的繁复符文,在一阵微弱的法力潮汐过后,逐一失去了原有的灵光,彻底化为了一堆凡铁顽石。
荒原上的风极大,夹杂着干枯草屑的沙尘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