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身穿麻衣、浑身沾满石粉的阵法师正蹲在数丈高的青铜基座旁,手持刻刀小心地修饰着磨损的符文。
其中一名年长的阵法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那逆向流转的阵轨,心中有些不解,转头低声询问身侧之人:
“师兄,这东方与南方的几条线可是咱们荒域的粮道。如今总府下令将其改成单向,若是外头的物资进不来,或者里头的散修想出去避祸却被困住,届时岂不是要生出大乱子?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安排?”
正在此时,王鹏一袭黑袍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几名停下手中刻刀的弟子,脸色平静,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只是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不该问的莫要多舌。诸位只需记住,先照着这个顺序严格执行。若有擅自更改阵轨走向者,总府的断刀不会留情。”
几名阵法师闻言,急忙低下头去,手中的刻刀再次急促地在青铜上雕琢起来,一缕缕金色的流光随之在石台表面流淌不息。
此番传送阵变动的内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便在周围的几座小城之间传了一圈。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南星城那高达百丈的玄武岩城墙下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三名身穿不同城池重甲、风尘仆仆的城主,骑着高大的龙鳞马一路狂奔而至。
他们并未带随从,来到城墙下后便纷纷勒住战马。
仰头看着城头之上那密密麻麻、正散发着微末光芒的破甲重弩,这三位在各自封地里说一不二的城主,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彼此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直到城门内侧走出一名总府的黑衣校尉,对着三人微微拱手:
“三位城主,府主已在石殿等候多时,请进吧。”
三人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守卫,顺着有些泥泞的甬道被请进了总府大殿。
石殿之内,松脂火把已经点燃。
叶楠依旧坐在上首,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般拍案而起,甚至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略显不安的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三份黄铜色文牒往前推了推:
“这是东界三处新探明出来的玄铁精金矿脉,往后五年的开采额度与分配份额,皆在此文牒之中。诸位既然在今日赶来,便将其各自带回吧。”
为首的清河城城主看着那份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文牒,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解释传送阵异动的话语,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文牒,对着叶楠深深一揖:
“府主……此矿脉事大,末将定当尽心守护。至于阵法之事,末将绝无二心。”
叶楠微微摆手:
“去吧,天色不早了。”
三位城主没有再多话,接了文牒之后便各自转身离去。
当晚,有人连夜通过单向阵法赶回了自己的封地,开始整顿城防;也有人直到深夜还在冰冷的荒原大路上打转,心思沉重,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但无论如何,南星城内部此番风浪,终究是在夜色降临前被死死压了下去,没有掀起任何明面上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