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仓皇撤走后的第三天,孤城中心的石殿内,气氛依旧有些凝重。
宽大的黑铁木长桌上,一张由万年蛮荒犼兽外皮制成的粗粝地图被完全铺开。
大殿穹顶镶嵌的几枚古老道纹正缓缓运转,洒下淡紫金色的帝光,将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映照得纤毫毕现。
尤其是在地图中央那座新城的外围,四个呈包夹之势的殷红血点,显得格外扎眼。
北面,白石城;南面,青石城;东面,黄石城;西面,黑石城。
这四座在荒原上盘踞了数百年的古老势力,就如同四根带着倒钩的熟铁长钉,死死卡在了新城的咽喉要道上,将下界飞升一脉的生路彻底封死。
帝尊侧身站在石台左侧,宽大的手掌习惯性地扣在腰间战刀的吞口处,一双虎目盯着北边的红点,低声道:“这四家虽然退了兵,但骨干未损。只要给他们喘息之机,城主府发下几枚补天丹,用不了半年就能再拉出一支十几万人的修士大军。”
冥尊龙钟老态地靠在右侧,手中的星辰木杖轻轻挪动,杖尖极其精准地插进了青石板的缝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围而不攻,乃是兵家下策,却最是熬人。咱们城里的仙晶所剩无几,若是不把这四座钉子拔掉,外面的商路断绝,新城撑不过三年。”
女帝站在城主对面,身披一袭如雪白衣,双手有些用力地撑在石台边缘。
她探出白皙的手,顺着地图上的山川走势,缓慢地从白石城划向青石城,又顺着地脉纹路兜了个大圈,落在了黄石与黑石两城之间。
“四城互为犄角之势,若是咱们轻举妄动,打其中任何一家,另外三家必然会倾巢而出来抄我们的后路。可若是就这么放任不管,等中土大乾神朝的册封法旨下来,他们有了大义名分,咱们便成了仙界公认的叛逆。”
女帝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身上:“城主,这一仗,怎么打才能不惊动东边大乾的那几尊老怪物?”
城主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兽皮地图的边缘极慢且极有规律地叩击着。
“联合?他们能联合,是因为有白石城在前面顶着。若带头的烂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抢食的秃鹫罢了。”
城主的手指骤然停下,掌心下的法力吞吐,将代表白石城的那个红点震得有些发白,“那就把白石城彻底打残,打到另外三家连看一眼我们城墙的胆量都没有。”
帝尊眼神猛地一亮,周身刀意有些按捺不住地透体而出:“先挑硬骨头啃?白石城的白石城主可是仙帝中期,体内凝练了三条大乾神朝的气运金龙,不好杀。”
“本座此行,并非为了杀人。”
城主将长桌上的兽皮地图一把扯起,顺手塞进宽大的灰白道袍中,“白石城最是张狂,前几日那韩老不死破阵,也是白石城挑的头。本座便先去断了他们的脊梁骨。白石城一倒,青石城那个姓周的女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至于黄石和黑石……”
冥尊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接口道:“这两家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主公是想来个围点打援,还是直接兵临城下?”
“谈。跟有脑子的人谈,跟没脑子的人打。”
城主转过身,率先朝着石殿大门走去,“黄石城那个胖子贪财,黑石城那个铁匠惜命。只要白石城的底蕴被本座掀翻,他们除了跪地纳贡,别无他选。走吧,去白石城讨一笔这半个月的窝工费。”
这一行,城主没有动用新城的一兵一卒,亦没有准备任何用作长途奔袭的飞行法舟。
除了帝尊、冥尊与女帝三尊巨头外,他只点了剑一、叶凡、王鹏以及苏瑶四名飞升一脉中天资最拔尖的年轻人。
八个人,皆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白色粗绢道袍,甚至连腰间的储物袋都显得有些干瘪。
他们就这么迎着荒原上有些刺骨的冷风,踩着碎石与已经有些干枯的银白色灌木,不急不缓地朝着北方行进。
沿途的乱石堆里,不时能看到半个月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折断的法宝残片、有些发黑的仙王血迹,以及几具还没来得及被蛮兽啃食干净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