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站到了。
火车减速进站,制动闸瓦摩擦铁轨的声音尖锐刺耳。
车厢猛顿了两下,停了。
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几个穿四个兜的干部站在第一节闷罐车厢门口,手里夹着文件夹。
这是新兵的转运点。
闷罐车厢的铁门被拉开,哐当一声,动静很大。
新兵们开始往下跳。
他们也都换上了军大衣,戴上了棉军帽,背着背包,提着旧木箱,鞋底踩在水泥站台上啪啪响。
林夏楠站在车窗边,往外看。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爱哭的新兵。
他从倒数第二节车厢跳下来,落地很稳,没踉跄。
胸前那朵大红花还在,皱巴巴的绸布被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重新撑了一下,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花瓣不耷拉了。
两天的闷罐车坐下来,脸上的白嫩劲已经去了大半,嘴唇干裂,眼窝凹了一圈,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上车时完全不同。
腰挺着,下巴收着,眼睛往前看。
班长在前面喊口令,他跟着队列走,眼神十分认真。
新兵的队列往站台另一头走去。
大红花在灰扑扑的编组站里晃着,一个接一个,像一串移动的红点,越来越远,最后拐过站台尽头的墙角,消失了。
闷罐车厢在丰台站解编,调车机车把八节铁皮车厢摘下来,推上了另一条岔道。
只剩下前面两节硬卧车厢,孤零零地停在轨道上,等着重新挂上新的机车头。
停了四十分钟。
汽笛响了一长两短,车轮重新转动。
没有了闷罐车厢的拖累,火车速度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