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中间人,帮他和邓老虎传话的、帮他们走账的、在矿上替他盯着分成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一个活口,他得一个一个通知到位,但不能同时通知,也不能用同一种方式。
同时通知等于告诉所有人出事了,用同一种方式等于给人留下串联的证据。
手机亮了一下,是李国辉发来的消息:“下午郑主任去了程立办公室。”
他看了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桌上。
郑主任是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局党委委员。这个位置在局里不算最高,但管的是办公室。所有文件流转、会议安排、领导日程,都从他手里过。
程立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郑主任是他的直属下属。下午去程立办公室汇报工作,放在平时再正常不过。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志国不得不多想一层。郑主任是主动去的,还是程立叫去的?如果是程立叫去的,说明程立已经在局里开始布局,要绕过他周志国直接调动局里的行政资源。
如果是郑主任主动去的,说明局里已经有人开始往程立那边靠了,而他周志国才是那个被绕开的人。
两种可能性都不好受,但周志国更倾向于后一种。因为郑主任这个人在局里从来不站队,谁的办公室主任都当,谁的会都记,谁的脸色都看,但也谁的船都不上。
这种人开始主动去程立办公室,说明他判断风已经定了。
窗外天光还在暗,远处的机器声隔着半个城区传过来。
他在渐渐变暗的光线里坐了很久,想着韩明那句话:“三天之内,把你跟邓老虎之间所有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他得动起来了。得赶在程立之前,把那些年从邓老虎那里进出的账目全部清掉,把矿区那边的分成线全部收回来,把邓老虎那边所有能指向他的东西全部抹干净。
但郑主任去程立办公室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程立在局里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原以为自己是常务副局长,局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程立一个新来的局长,想真正掌握局面至少需要半年。
现在看来他错了。程立不需要掌握整个公安局,他只需要在关键岗位上有一个愿意配合的人,就能把局里的行政资源撬起来。办公室主任就是那个关键岗位。
三天。他只有三天。三天之内,他不光要清干净邓老虎那边的账目,还得盯住局里的风向。
任何一个人往程立办公室多跑一趟,都可能是下一根压在他身上的稻草。
如果他做不完,如果他留下什么痕迹,那到时候他面对的不只是程立,还有韩明本人。
程立要的是他的职位和自由,韩明要的是他彻底消失在这件事的所有链条上。这两样东西,他一样都输不起。
消息传开后的第二天上午,程立办公室的门就没怎么关过。
最先来的是公安局纪委书记宋国华。
他来的时候程立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泡到第三泡的茶,看着院子里那棵法桐被风吹得只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