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去问谢长根手里有什么,就像问一个已经扣响的扳机里装了几发子弹。不管装了几发,子弹已经出膛了。
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数子弹,是躲子弹。
他问的是另一个方向:“他手里现在有多少东西?”
这个“他”指的是程立,不是谢长根。韩明不问谢长根有什么,因为谢长根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程立拿到了什么。
他需要知道程立手里的牌有多少张,才能判断自己应该出什么牌。
“不确定。”周志国说,“但谢长根那边一定给了什么。”
韩明转过身,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光。三个大秘同场,意味着省里有人替程立亮了牌。
而这个信号的接收者,是他韩明。不是周志国。不是邓老虎。是市委书记。
程立把这顿饭安排在娄底,让消息传回冷江,就是要让他韩明听到。
程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要动邓老虎了,省里有人在看着我动。
你是拦,还是放?你敢拦,这三个秘书背后的人就是冲你来的。你敢放,邓老虎被查之后你干不干净?
那些年他在冷江做的事——批的地、过的项目、换的人——他以为都有规矩可循,但省里如果真要查,那些规矩就是纸糊的。
他批过的那些地,邓老虎在上面建了游戏厅和棋牌室。他过过的那些项目,邓老虎的物流公司包揽了运输。
他换过的那些人,有不少是邓老虎用钱喂出来的。
这些东西平时看起来各是各的,但一旦有人把邓老虎撬起来,下面连着的根就会一根一根被扯出来。
而程立从谢小为的案子入手,绕开了所有明的暗的路子,直接去找邓老虎的旧敌,这个方向本身就是在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已经摸清楚冷江的水面下面有什么了。
他知道动邓老虎不只是动一个矿老板,是动一整条链子。所以他先造势,再动手,一步都不乱。
程立手里攥着的东西,韩明目前还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档案被调阅的事他知道,但他不知道程立已经查到了周志国身上。
刘保国签了不在场证明的事他知道,但他不知道程立已经派人去翻刘保国的出警记录。
赵秀兰那桩旧案他也知道,但他不知道谢长根已经把档案袋交出去了。
他不清楚程立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但他明白一件事——以程立现在的节奏来看,他迟早能拿到。
因为程立不是在办公室里等人送材料,他是在一个点一个点地跑,一个人一个人地挖。这种查法,迟早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
韩明转过身来,声音很平:“志国,邓老虎那边,你跟他之间还有什么联系没有清理干净的?”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周志国听得出来这句话的分量。
韩明不是在问他“有没有联系”,是直接问“还有哪些没清理干净的”。已经假定有联系,只是在问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