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点头。
夜色渐深,老凯开始改装第一辆车。
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刺啦刺啦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黑市的嘈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老彪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两个人配合默契,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虬龙坐在窗边,盯着下面的街巷。黑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这热闹底下藏着多少眼睛。
茱莉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她问。
虬龙说:“想那些人。”
茱莉亚说:“哪拨人?”
虬龙说:“盯着咱们的那些。执法队,二号堡的,皮先生的人,暗流的人。”
托马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堆消息。老耿头那边、老瘸子那边、还有几个黑市上的线人,都传了消息回来。
执法队的人还在感教中心那边,没走。听说又来了几个,还是二号堡那边派来的,专门盯着虬家的事。他们拿着画像,在黑市里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年轻人,二十来岁,身上有刀,看样子是有意的。
皮先生的人反而安静了。老幺也没露面,他手下那几个打手也缩回去了,连那栋楼的门都关着。老耿头说,皮先生最近在跟人谈买卖,顾不上别的。至于是谁,谈什么,打听不出来。
暗流那边,黑市上多了几个生面孔。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政府军的。老瘸子说,那几个人在打听六号堡的事,问有没有人最近从那边过来。他怀疑是暗流的探子,在摸他们的底。
“四拨人。”虬龙说,“都在等咱们动。”
茱莉亚说:“咱们一动,他们就会动。”
虬龙说:“我知道。”
茱莉亚看着他,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但你还是要动。”
窗外,老凯的电焊声停了。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老凯上楼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黑市的喧嚣早就平息了,街巷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他满脸是汗,工装上全是火星烫出的洞,脸上还有一道黑灰,但眼睛亮得很。
“第一辆搞定了。”他坐下,灌了半壶水,水从嘴角漏出来,流进领口也顾不上擦,“防弹钢板加了三层,机枪架好了,备胎四个。油箱加满,又备了两桶油,绑在后斗上。灰绿那辆底盘高,加钢板不影响跑路。”
托马递给他一块干粮:“歇会儿,等会儿还得改第二辆。”
老凯接过干粮,咬了一大口,嚼着说:“第二辆简单点,不用加那么多钢板,两三个钟头能完事。暗红那辆底盘低,加多了跑不动。重点加固发动机和油箱,这两处最要命。”
老彪也上楼来,点了一根烟,说:“刚才老瘸子那边又传了个消息。”
虬龙看他。
老彪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八号堡外围增兵了。不是之前说的两个连,是三个连,加上一个执法队的精锐小队。总人数上千。”
托马眉头紧锁:“上千人守外围?”
老彪说:“不只是外围。老瘸子说,八号堡里面也在调兵。政府军的营房腾空了好几处,据说是给上面来的人住的。从一号堡那边来的,有军官,有文职,还有一批穿便衣的。”
虬龙问:“转运的事?”
老彪说:“老瘸子也这么猜。但他打听不到具体时间,只知道‘快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凯把干粮咽下去,问:“上千人守外围,咱们怎么进去?”
托马想了想,说:“六号堡那十七个老兵熟悉地形,等他们到了再商量。马库斯在八号堡外围踩过点,知道几条隐蔽的路线。安德烈能在暗处盯人,摸清巡逻队的规律。维克多会修车,万一车坏了有他在。”
虬龙点头。
老凯下楼继续改装第二辆车。
虬龙没睡,坐在窗边。茱莉亚也没睡,陪着他。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外面的黑暗,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托马突然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那个收音机。他的脸色有些凝重,走到桌边,把收音机放下。
“听这个。”他说,开始调频率。
沙沙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慢慢转动旋钮,沙沙声忽大忽小,偶尔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三号卡注意,明天凌晨有车队通过……”
“……什么车队?需要检查吗?”
“……不用。上面交代的,放行就行,别多问。车牌号记一下,别拦错了。”
“……收到。车牌号多少?”
“……八七六,还有三二一。记住了?”
“……记住了。”
托马关掉收音机,看着虬龙。
虬龙问:“哪个频道?”
托马说:“政府军的内部通讯。八号堡那边的。这个频道加密过,一般人收不到,老瘸子那台收音机是改装过的。”
茱莉亚说:“有车队要进八号堡?”
托马说:“可能跟转运有关。也可能是别的。那边很快应该就有动作。”
黑市的灯光开始熄灭,街巷里渐渐有了人声。他上楼来,整个人像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脸上全是黑灰,头发上粘着焊渣,工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的眼睛亮得很,嘴角挂着笑。
“搞定了。”他说,声音沙哑,“两辆车,全副武装。弹药、粮食、水、药品,全塞进去了。暗红那辆跑得快,灰绿那辆能扛揍。真要打起来,咱们有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