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点头:“知道!”
托马点点头,继续说:“查到这里,我已经不只是想找你父亲了。我开始好奇——你爷爷知道什么秘密?你母亲作为成品人,为什么能生下你?培育院到底在做什么?种子计划到底是什么?”
他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虬龙。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编号和日期。虬龙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突然停住了。
“叶苓,A-0731,新历130年2月11日生产,幼体编号待定。”
他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他母亲。
托马说:“这是我在五号堡的时候,从报废的记录仪里提取出来的。种子计划的档案,目前很难找到,我尽量拼凑了一些碎片。你母亲是A级成品人,是最高等级的实验体。按道理,成品人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但她生下了你——这是个意外,可能也是个特例。”
他把那张纸放回铁盒子,又拿出另一张。
“这是另一个成品人的记录。她也是A级,编号A-0742,生产日期比你母亲晚三个月。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她自己也被送进了更深层的实验室。”
托马看着虬龙,目光变得复杂:“你母亲能活下来,能生下你,还能保留对你的记忆——这在成品人里极其罕见。她一定被当成了特殊样本,一直被保存着。”
虬龙问:“保存到什么时候?”
托马摇头:“不知道。可能到现在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不在了。培育院的事,我查不到。”
虬龙沉默了几秒,问:“你为什么要查这些?”
托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他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拭,过了很久才开口。
“一开始,只是想找到你父亲,当面说声谢谢。”他说,“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他看着虬龙,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平静,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我在五号堡那几年,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他说,“成品人的培育槽,一排一排的,里面泡着活生生的人。他们睁着眼睛,但眼睛里没有光。机械兽的实验室,那些半成品被绑在架子上,还在挣扎,还在嘶叫,但没有人管它们疼不疼。还有那些实验体——从九号堡监狱送来的囚犯,从地面抓来的拾荒者,还有一些不知来历的流浪汉。他们被改造成怪物,然后测试性能。活下来的,送去更深的地方;没活下来的,扔进焚化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虬龙能听出那平稳下面压着的愤怒。
“我每天整理那些档案,每天看见那些编号,每天知道又有人死了,又有人被改造成了怪物。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托马说,“我只是个资料管理员,一个人一把刀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
“所以我就想,既然改变不了,那就记下来。”他说,“把所有的档案都记下来,把所有的编号都记住,把所有的真相都藏在脑子里。总有一天,这些会有用的。”
虬龙看着他,问:“有用干什么?”
托马看着他,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托马继续说:“地下城是什么?联合政府是什么?那些元老院的老爷们,他们在顶层住着,吃好的喝好的,永生的资源供着。而我们这些人,在下面干活,累死累活,连肉都吃不上。这公平吗?”
他指着桌上的那些档案,声音微微提高:“成品人是什么?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他们没有父母,没有童年,从培养舱里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是为政府服务的。他们没有选择,没有自由,甚至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这公平吗?”
他又指着那个留声机:“我监听那些信号,听那些巡逻队的通话,听那些暗杀组的密语。他们杀人、抓人、做实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不是人,是数字,是编号,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在想什么。我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看着虬龙,说:“而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机会。”
虬龙问:“为什么?”
托马说:“因为你姓虬。因为你爷爷是虬磐,你父亲是虬韧。因为他们都在反抗这个世界的规则。因为他们都想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而且……你母亲是成品人。你是她的血统延续——在整个地下城里,像你这样的人……你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虬龙沉默了很久。
托马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只想找到父亲,找到母亲,找到爷爷。他只想把家人找回来,把那些失去的亲情补回来。
但托马说的这些,比他想的更大,更深。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托马说:“去找你父亲,去找他的旧部,去拼所有的碎片,拼出种子计划的真相,拼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看着虬龙,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我一个人在这里,查了五年,只能查到这些碎片。我需要有人去那些地方,去面对那些危险,去把碎片带回来。”
虬龙问:“你?”
托马说:“我跟你去。”
虬龙愣了一下。
托马说:“我不是战斗的人,但我有脑子。我可以分析情报,可以解读档案,可以帮你们避开危险。我不会拖后腿——我可以学,可以练,可以让自己变得有用。”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想亲眼看看。看看六号堡,看看你父亲,看看那些档案里记载的地方。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图书馆里,隔着书页看这个世界。”
虬龙看着他,问:“你想好了?”
托马点点头:“想好了。从被你父亲救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只是我一直没等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