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编造了一个最稳妥、最无法反驳的理由,避开了那个荒诞又致命的真相。
我不能告诉他,我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异数。
不能告诉他,我连光明正大地成为一名战士,都是一种奢望。
老徐沉默了,他看着我苍白憔悴的脸,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挣扎,终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懂,我都懂。你在虎狼窝里周旋,比我们任何人都难,都险。你放心,组织不逼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论你认不认这个身份,你都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的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让我险些绷不住泪意。
在这四面楚歌的乱世里,在这日日与狼共舞的安隅院中,这三个字,比世间所有珍宝都要珍贵。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话题引向最紧要的事:
“徐伯,我今日来,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第一,霜见和也去了热河,短则半月,长则二十日才会回来。他走后,北平日军防务暂时由副手代管,秩序松散,正是你们行动的好时机。但同样,我这边也少了一层看似的庇护,白光翔一定会趁机作乱。”
提到这个名字,我指尖不自觉地发冷,声音也沉了几分。
“第二,你们务必小心白光翔。此人不是普通的汉奸,他心狠手辣,狡诈多疑,最擅长伪装与利用人心,手上沾了无数同胞的血。他现在四处搜捕地下同志,手段残忍,你们千万不要正面与他碰撞,更不要轻信任何突然靠近的陌生人。”
老徐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重重地点头:
“我记下了。白光翔这个人,我们早已列入黑名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除掉他。你放心,我们会加强戒备,也会尽快想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你们一定要保重。”我望着他,一字一句,真心实意,“我能做的很少,只能在暗中尽量给你们递消息,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拖一刻是一刻。我改不了什么,可我……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们都懂。”老徐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温暖,“你也要保重自己,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保住命,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做该做的事。”
我点点头,不敢再多停留,起身告辞。
老徐送我到门口,又塞给我一包安神润肺的汤药,低声叮嘱:“回去煎了喝,身子养好,才能扛得住事。”
我接过药包,紧紧攥在手里,那一点温热,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口。
推开药铺的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街上行人稀疏,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长了影子,也拉长了这乱世里无边的孤寂。
我裹紧了衣衫,低头快步往安隅院的方向走,只想尽快回到那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继续扮演好我的角色。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道熟悉又恶心的身影,斜斜地倚在路灯下,拦住了我的去路。
男人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轻佻又阴鸷的笑,眼底藏着毒蛇一般的冷光。
是白光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