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也,麻烦你去吩咐下人,给王哥准备一身干净的换洗衣物,再端一碗热姜汤过来,他受了太大的惊吓,需要暖暖身子。”
霜见和也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我有话要单独对王磊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是担忧,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低声叮嘱我千万不要激动、保重身体,随后转身走出暖阁,轻轻合上了房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了我们两人。
阁内只剩下我和王磊,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看着他空洞麻木、满眼通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强撑着坐在软榻边,声音轻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劝道:“王哥,我知道你现在恨得发疯,也知道你生不如死,可你千万不能冲动,现在绝不是拼命的时候。”
“白光翔如今是日本人眼前的红人,有权有势,背后有整个日军给他撑腰,你一个普通人,赤手空拳,怎么可能对抗得了他们?你现在冲出去,不是报仇,是白白送死。”
“你死了,嫂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就真的白白牺牲了,白光翔依旧可以逍遥法外,他的秘密永远不会被揭穿,他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们不能这样,我们要忍,要从长计议,只有活着,才能等到替嫂子讨回公道的那一天。”
我望着他,继续轻声说道:
“你别回家了,外面全是白光翔的人,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你就留在安隅院,帮忙做些杂活,扫扫院子,收拾收拾屋子,我管你吃住,也不用再去日军营地变戏法,不用再看那些人的脸色,更不用再担惊受怕。”
王磊始终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他没有哭嚎,没有挣扎,只有通红的眼眶里不断涌出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麻木地、缓缓地点着头,嘴唇微微颤动,嘴里反反复复、喃喃地念着,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死了……都死了……
媳妇……孩子……都没了……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啊……”
暖阁里的地龙依旧烧得滚烫,暖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可我看着眼前彻底被绝望吞噬的王磊,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疯狂蔓延,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安隅院这片被霜见和也护得密不透风的净土,再也不会太平。
我与白光翔的恩怨,也终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