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货了。咱们……断供了。”
这三个字,对于一个正处于爆发式增长的商业帝国来说,无异于死刑判决。
在商场上,信用就是命。
你把老百姓的胃口吊起来了,把崔家的青盐踩在了脚下。结果你突然说没货了?
老百姓可不管你是不是被世家打压,他们只会认为你李宽是个骗子,认为那神仙盐的神话破灭了。崔家只需要在这个时候稍微煽风点火,大唐盐局这几天积累起来的口碑,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甚至,那些预付了定金的大酒楼、大商贾,会拿着契约上门来砸店索赔!
“慌什么。”
李宽终于转过身,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苏婉儿那种如丧考妣的绝望,也没有老许那种想要拔刀砍人的狂躁。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块被锻打了千万次的冷钢。
“资本垄断原材料,这是工业化初期必然会遭遇的壁垒。”
李宽走到桌前,拿起那块老许带回来的毒盐矿石标本,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崔家以为,买下了地表的这些毒矿,就掐住了我的咽喉?”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地质勘探,更不懂什么叫深度开采。”
李宽很清楚,大唐的制盐技术极其落后,哪怕是世家,也只能开采地表的浅层矿,或者靠天吃饭熬煮湖盐。
而在关中大地的深处,埋藏着储量惊人的高品质岩盐。只要有足够的动力设备,随时可以打出全新的矿脉。
“那咱们现在去挖新矿?”老许眼睛一亮。
“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宽摇了摇头,将矿石扔回桌上:
“勘探新矿脉,加上张老汉那边的水力机械完工,至少还需要七天时间。”
“这七天,咱们的盐铺必须停摆。”
“停摆?!”苏婉儿急了,“东家,这一停,外面的流言蜚语就能把咱们淹死啊!崔家绝对会趁机造谣,说咱们的盐是妖法变的,现在遭了天谴!”
“不用他们造谣,你现在去外面听听,流言已经开始了。”李宽指了指窗外。
……
大唐盐局门外。
果然如李宽所料。
排队的队伍虽然依然很长,但队伍里的气氛,已经从前几日的狂热,变成了一种极其不安的焦躁。
“怎么回事啊?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放货这么慢?”
“听说没货了!李家庄的运盐车队昨天空着手回来了!”
人群中,几个穿着不起眼的崔家暗探,正在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
“我就说那盐邪门吧!哪有那么白的盐?那都是李宽用妖法从死人骨头里提炼出来的!现在这凶宅的阴气被吸干了,自然就变不出盐了!”
“崔老爷心善,为了不让大家吃毒盐,已经把那妖法的源头给封了!大家赶紧散了吧,这店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恐慌,是一种极其容易传染的病毒。
当“断供”的事实与“妖法”的流言结合在一起,老百姓心底对凶宅的恐惧再次被唤醒。
甚至有几个脾气暴躁的脚夫,已经开始拍打盐铺的门板了:
“到底还有没有盐了!给句准话!”
“退定金!老子不买了!”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