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张”那双平日里浑浊木讷的眼睛，正死死地透过乱发，盯着那辆杂物车。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
虽然隔着泥土和铁锈，虽然李宽没认出来。
但他认得！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是...
那是**“玄铁令盒”**！
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玄武门之变前夕，隐太子亲手封存，并交给心腹死士带出长安城的绝密之物！
传闻那里面装着太子府最后的底牌，是一份能号令天下残部、甚至能动摇李世民皇位的名单和信物！
所有人都以为它随着那个死士沉入了渭水，或者是被李世民搜走了。
谁能想到...
它竟然被埋在了这座荒无人烟的黑石山进山道下！
更没想到，它竟然会被这个败家子庄主给挖了出来，还要...
“扔进高炉化了？！”
“还要打成刀？！”
“哑巴张”握着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心中的震撼和愤怒简直如同惊涛骇浪。
暴殄天物！
简直是大逆不道！
那是先太子的遗物！是他们这群“孤魂野鬼”复仇的最后希望！这个不识货的纨绔子弟，竟然把它当成废铁？！
“张老哥？咋了？闪着腰了？”
旁边一个工友见他发愣，好心地拍了他一下。
“哑巴张”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震惊和杀意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木讷、老实的苦力。
他摇了摇头，嘶哑地“啊”了两声，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低下头，继续搬动着石头。
只是，他的余光，却始终死死地锁住那辆装杂物的牛车。
他原本潜伏在李家庄，只是想混口饭吃，顺便看看这个所谓“仁义”的庄主到底是什么成色，能不能给李世民添点堵。
但现在...
目标变了。
无论如何，那个铁盒子，绝对不能进高炉！
......
又过了半个时辰。
“通了！通了！！”
随着前面一声兴奋的呐喊，最后一堆拦路的塌方泥石终于被清理干净。
一条虽然泥泞崎岖，但已经没有大碍的通道，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而在通道的尽头，那座巍峨、漆黑、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黑石山，终于露出了真容。
“呼...”
李宽顾不上那个什么破铁盒了。
他快步冲过刚刚清理出来的路段，站在了黑石山的脚下。
看着满山遍野裸露在外的黑色煤层，看着那些只要弯腰就能捡到的“黑金”，李宽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老许，苏掌柜。”
李宽指着面前那黑漆漆的矿脉，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看到了吗？”
“这就是咱们的火种。”
“虽然现在咱们只有两只手，只有几把铁锹。”
“但只要这座山在，咱们李家庄的炉子，就能日夜不熄！咱们就能在这个冬天，活得比谁都硬气！”
苏婉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座荒凉的“毒山”，虽然还是没看懂这黑石头到底有什么用，但看着李宽那笃定的背影，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账册。
路通了。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
“哑巴张”推着一辆装满碎石的独轮车，目光阴冷地盯着李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辆装载着“隐太子遗物”的杂物车。
风起云涌。
黑石山的风，吹散了积雨云，却吹不散这笼罩在关中大地上的暗流。
那个被当成废铁的盒子，就像一颗定式炸弹，被扔进了李家庄的库房，等待着引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