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空壳。
不,还有魂。
魂魄在散,但还没散完。沈婉凝的药感追上去,捕捉到一缕极淡的神识——明窈的意识还在,挂着最后一口气,在身体里打转找不到锚点。
太乙神针。
她咬牙拔针。
第十一转,涅槃。
这一转她没用过。公孙白手札里写得清楚:涅槃之力不治伤,不治病,只做一件事——留魂。把将散的魂魄强行钉在肉身里,争一炷香的清醒。
代价是施术者折寿三年。
银针落下去。不是扎穴位,是扎魂。针尖追着那缕游荡的神识,从百会穴刺入,药感化成丝网,兜住正在消散的意识碎片。
明窈的身体猛地一颤。
消散停了。金色光点不再往外飘,悬在体表,不散不聚。
她睁开眼。
这回是真正的清醒。瞳孔有焦距,虹膜恢复了颜色——不是浑浊的灰白,是棕黑色的,正常的,活人的眼睛。
她看向谢怀忱。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颌。她的手抬起来,指尖描过他的眉毛,触碰到汗水和血混在一起的痕迹。
"长大了。"
两个字,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谢怀忱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嘴唇张开又合上,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窈的手停在他脸颊上。掌心还有温度,但在快速变凉。
"那年……把你送走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她比了个手势,手腕以下已经开始透明了,"你哭。哭得整条街都听见。我捂你嘴,你咬我……"
她笑了。黑血从嘴角流出来,她不擦。
"这儿。"她翻过手掌给他看——掌心有一道旧疤,牙印的形状,三十年了还在。
谢怀忱攥住那只手。
他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肩膀在抖。这个在边关杀了千百人不眨眼的男人,浑身止不住地颤。